第16章 虫噬

夜幕低垂，山风裹挟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钟瑜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奈何事与愿违，逼不得已。

他的左眼，那原本黑褐色的瞳孔，此刻泛着妖异的红光，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之气在心头翻涌。

杨淼没有看错，那柄原本小巧可爱的槐木刀，此刻已然膨胀至半人高，刀刃上更是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而钟瑜，也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淡然的神色被狠厉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轻狂而充满杀意的眼神。

他徒手震碎了大虫的齿牙，随即，将利刃抵在其丑陋的口器下方，一点点地向里推进。

“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钟瑜猛地拔出长刀，双手紧握刀柄，朝着大虫的头顶狠狠压下。

灰烟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钟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禁摇了摇头。

倒不是惧怕鬼气，而是单纯地嫌弃。

大虫发出一阵低哑的嘶鸣，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腹腔深处传来，空灵而诡异。

钟瑜痛苦地捂住左眼，将剑尖由半空刺入，顷刻间，怪虫浑身便爬满了蓝绿色的幽幽火光。

那是他以自身精血，日夜滋养驯化了二十年的厉鬼，与槐木刀心意相通，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气，便迫不及待地破体而出，对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进行啃食。

转瞬之间，坚硬的皮囊仿佛融化的橡皮泥一般，软化干瘪，其中腐烂的“血肉”也一股脑地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滩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钟瑜本想将整把剑都刺入怪虫体内，故而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没曾想，这怪物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直接变成了一滩散发着腐臭气味的“牛奶”。他躲闪不及，只能随着巨大的皮囊和恶心的汁液一同坠落。

“钟瑜，该不会死了吧？这样吧，明年我亲自去给你献一束花，不如就把我这朵娇花送给你，如何？”杨淼强忍着疼痛，拖着几近破碎的身躯，缓缓地向里走去。

“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有没有受伤？”起先那个女生急忙小跑过去，想要搀扶杨淼。然而，杨淼却不好意思让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还捂着腰的受伤女生来扶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脸红。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被人如此关心过。杨淼摆了摆手，大方地说道：“没事，你还好吗？”

“好像腰闪了，不过没什么大碍。”是神经性的疼痛，好在还能勉强行走。

突然，在那一滩浓稠泛白的液体之中，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杨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沾满粘液的手，奋力地向外拉扯。

钟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探出头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好险！差点没被淹死在陆地上！

粘稠的液体挂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活像刚从海里爬出来一般，肩上、腰上还顺便挂了两条厚重腥腻的海带。

杨淼脚下一滑，直接将他们二人一同撞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液体之中。她迅速反应过来，朝着不远处的女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

十分钟后，他们三人终于回到了干净的地方。

“你们没事吧？还有，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那个女生语气关切，因为她很确定，眼前的这两个人并非本村人，也不是赵家岩或李村的人。

“我……我们，嗯……是来找人的，大概吧。”杨淼的目光不时地瞟向钟瑜，毕竟他们二人事先并没有串过口供，相比起其他人，她还是更加信任自己的同伴。

钟瑜是真的要生气了，他将满是粘液的头发全部攥在手里，用力一挤，居然还能冒出水来，粘稠的汁液顺着发尾滴落，甚至还溅回来不少。

“男人家家的，还在意这些做什么？你看，你看我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儿，都被划破了，我都没说什么。”杨淼指着脸上被竹子划出的一道血痕，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不太安全。”李尧闵渐渐放下了内心的不安，听了杨淼的话，还朝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她眉眼弯弯，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即便不说话，也显得灵动异常。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衫，衬托着少女细嫩的皮肤，更显白皙。两条乌黑的双麻花辫，一左一右地垂落在她饱满的胸前，些许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更让人心生怜惜。

“我们暂时不回去，现在还早，我们要去李村。”纵然人人都劝他们离开，但只有秘密才会害怕见光，尤其是那些最黑暗的秘密。

“李村？我就住在那里！如果你们真的要去，我可以带你们去。”李尧闵主动提议。

杨淼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转而用眼神给钟瑜打了个暗号。

“那就多谢了。”钟瑜提溜着背包，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李尧闵的动作，其意图已是不言而喻。

在出发赶路的过程中，或许是因为和钟瑜待在一起太过压抑和尴尬，李尧闵格外地黏着杨淼，不一会儿，就友好地挽起了杨淼的手臂。两人迅速熟络起来，一路上窃窃私语，时而发出几声轻笑，或者爆出几句粗口。

“你们真勇敢，对这里什么都不熟悉，还敢跟着我走，也不怕我把你们都给卖掉。”李尧闵捂着嘴，轻笑着说道。

“不怕，我们连鬼都不怕。”杨淼语气轻松。

“那是你们没有见过真正的鬼。”李尧闵有些不服气，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怎么会有人不怕鬼呢？

“他肯定不怕。”杨淼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钟瑜。

“好吧，只要你们不怕就好。”李尧闵解开了右边的辫子，又重新扎了起来。

“不过，你们究竟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终于问到关键的问题了，钟瑜也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看来，杨淼还是有点作用的。

“这和我们村子有关，我不太方便直接说。总而言之，我这么做，只是想离开这里。”李尧闵流露出伤感的神情，那饱经沧桑的模样，让杨淼不禁怀疑她真的只有二十四岁吗？

没走多久，他们便看到了一片平地，上面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一些木头房子，却没见到多少人影。

李尧闵的家里十分干净，风格也颇为复古，仿古代的桌椅板凳摆放在屋内，让人瞬间感觉仿佛回到了百年前。

“你家里人呢？他们还没回来吗？”钟瑜主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