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虫噬

“小黑这狗东西，果然欺软怕硬，都睡着了。”杨淼轻抚着怀里的小狗，小家伙像个自来熟，在她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窝，就着火光，睡得香甜。

钱苗才刚添完柴火，裹紧身上的厚重衣物，还是觉得寒意逼人，想睡，却又被那股烧心般的饥饿感折磨得难以入眠。

翻来覆去，忽觉身侧一沉，一块巧克力递了过来。钱苗才撑起身子。

“给我的？我现在吃了，你们怎么办？”他费力地将目光从那撕开一角，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上挪开，饥饿时，嗅觉总是格外敏感。

“放心吃吧，这是我那份，还没吃完呢。”杨淼抬起头，顺手将压在身下的几缕发丝拨开。

“你不饿？”

“我又不是你饭桶。”

话语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钱苗才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他默默地剥开巧克力，小口地咀嚼起来。

饿，怎么会不饿？只是比起自己，杨淼更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与其抱怨，不如帮衬一把。

杨淼觉得嘴里越发没滋味。等出了这个鬼地方，一定要向组织申请精神损失费——前提是，她还有命出去。

“大个儿，你来这儿做什么？”这个问题，她似乎问过，又好像没问过，但她确实对钱苗才这个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我……来找女朋友，你忘了？”

“她也是和田樱哥哥一起失踪的那批人？”

提到这个，钱苗才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不，她是三年前来的，失踪了三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她。”钱苗才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三年，狼狈不堪的模样，连他自己都厌弃。

“大个儿，你也应该猜到，她大概率……”杨淼几次张口，却又不忍心将那些残酷的字眼说出口。

“我过不去，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你知道吗？找不到尸体，才是最折磨人的。田樱也死在了找她哥的路上。要是我能在死前看她一面，我……我才算死而无憾。”钱苗才背对着火光，背对着杨淼，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泪水沾满了整个手掌。

杨淼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能对比的，不然，你就会发现自己的人生何其可怜，又何其可笑。半晌，她才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她真是救过你的命啊。”

洞口处，风声呼啸，火苗剧烈摇曳。

与风一同传来的，是钱苗才那句低沉的回应：“对，不止一次。”

一夜好眠，杨淼是被一阵急促的拍打声惊醒的。她刚想发火，就听见钟瑜压低声音：“暴躁女人，快走！等会儿钱苗才就要醒了！”

连拉带拽，才将杨淼拖出了山洞。

“怎么不叫上钱苗才？”

杨淼和钟瑜站在洞外，还能听见钱苗才震天动地的呼噜声。

“哦，我明白了！你该不会和洞主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想抛弃队友？”杨淼恍然大悟般惊呼。

钟瑜彻底不想和她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低声音道：“杨淼，我要去李家村，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我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把这些村子都翻个底朝天吗？”

“好，那我们快出发。至于钱苗才，李家村凶险异常，以他的性格，不适合。”钟瑜当先带路，领着杨淼来到那座象征着他屈辱的石桥上。

杨淼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

确实，钱苗才是个可靠的队友，但他太过优柔寡断，遇事总是犹豫不决。

难得见到阳光，明媚的光线刺得人想哭。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阳光下奔腾而去。仔细看去，水中不仅有泥沙，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等等——那是什么？一只手！一只带着金戒指的手，被河边的树枝卡住了。

“这河里，还真是物产丰富啊……呵呵……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杨淼也看到了昨天钱苗才看到的那一幕，只不过，他看到的是模糊的影子，而她看到的，却是无比清晰的细节——无数黑色的虫子，从河水中爬上手指，将指甲盖顶翻，然后从没有指甲的甲床处，贪婪地钻入，留下一道道混合着血丝的粘液。杨淼突然开始痛恨自己5.0的视力，看得太清楚了！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随意一瞥，却发现桥的石栏杆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从左到右，画着一个男人，从拄着拐杖，到驼背，再到直立行走，变矮，最后，男人变成了一个婴儿，趴在地上。杨淼猛然意识到自己看反了，应该是从右往左看才对。

另一侧，用褐色颜料勾勒着一条肥硕的蠕虫，巨大而残暴，嘴角还特意用红色加重，显得格外狰狞。图画上的女人，先是用绑着尖刀的长竹竿，踮起脚尖，奋力刺杀。或许是成功了，后面的几幅图中，再也没有出现虫子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喜庆的婚嫁图案。

“看来，不仅仅是鬼怪的精神攻击，还有真实的肉体攻击，真是麻烦。”

钟瑜拿出一枚符纸，不同于往日的土黄色，这次的符纸是黑底金字，显得格外高端大气。他用针刺破杨淼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保”字上的“口”字中。

杨淼双手恭敬地接过这薄如蝉翼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冲锋衣的内口袋里。

“杨淼，从现在开始，这世界上没有鬼。”钟瑜找来一根竹竿，试图将那只手勾上来。谁知竹竿才轻轻碰了碰那只手，那些可恶的虫子们就立刻展现出惊人的活力，更加疯狂地向里钻，生怕晚一秒，食物就没了。

难以想象，要是身上爬满了这种虫子，那该是怎样一种绝望的体验？你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就越是挣扎。

第一章 虫口脱险

“可是……”杨淼依旧对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心存疑虑。

钟瑜却不以为然，一把扔掉手中的竹竿，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黑虫竟顺着竹竿向上攀爬，贪婪地啃食着。他淡淡道：“越是不信，越能无所畏惧，方能变得更强。”

“走吧，我们该动身了。”

山路崎岖难行，两人一前一后，几乎贴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呼啸的风声在山谷间回荡，裹挟着湍急的水流声，水流愈发浑浊，夹杂着大量的泥沙。

杨淼紧盯着脚下的每一步，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说，要是我们不小心摔下去，能摔死吗？”

钟瑜面色平静：“会死，而且死相恐怕不会太好看。”

脑浆迸裂，肢体分离……即便无法亲眼目睹，仅仅是想象那惨烈的画面，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穿过狭窄的小路，继续向上攀爬，视野豁然开朗。俯瞰山谷，竟是两条河流在此交汇：一条河流裹挟着泥沙，呈现出浑浊的黄色；另一条则清澈见底，宽度约为前一条的一半。两条河流在距离桥梁约五十米的地方汇合。

“这是阳水。”杨淼突然想起田樱曾跟她提起过的说法，一阴一阳，倒也容易记住。

竹林茂密，阳光穿过竹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要杀了你！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去死！去死！”一阵阵尖锐的嘶吼声划破竹林的寂静，其中夹杂着绝望的哭泣，听起来格外刺耳，令人痛苦。

“我们去看看。”杨淼有些不安，她也担心真的有什么怪物出没。

循着声音靠近，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在她面前，一条巨大的黑色蠕虫挺立着，虫体表面分泌出黏液，显得异常光滑。巨虫高约两米，微微俯身，与女人形成对峙。

女人捂着受伤的手臂，奋力反抗，但显然不是巨虫的对手。

黑虫似乎并不急于将女人置于死地，只是不时地甩动着巨大的前端，撞击女人的身体，甚至将前端直挺挺地撞向地面，似乎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背上的汁液也越来越多。当看到女人狼狈地倒在地上，镰刀也脱手飞出，它突然像人一样扬起脑袋，发出庆祝般的嘶鸣，似乎预示着这场游戏即将结束。随后，它猛地扣下脑袋，想要给女人致命一击。

“嘶……嘶……”它兴奋地嘶鸣着，庆祝着胜利。

“噗”的一声闷响，怪虫的前端突然干瘪了一部分，紧接着喷涌出令人作呕的浓稠汁液，其中还混合着小虫的尸体，在高压下，就像水龙头一样喷洒而出。

杨淼瞅准时机，发动正面攻击，将汁液劈头盖脸地浇向怪虫。汁液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头发变成一缕一缕的，遮住了眼睛和鼻子。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迅速地用左手撩了一下长发，双手紧握镰刀，继续砍向怪虫。怪虫显然受到了惊吓，愤怒地咆哮着，用硕大的前端胡乱摇摆，撞击着杨淼。庞大的身躯甚至将地面敲打出裂缝，尘土飞扬。

杨淼的腹部受到重击，后脑勺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但她却紧咬牙关，将镰刀深深地嵌入虫子的体内。

怪虫被彻底激怒，狂躁地甩动着肥硕的躯干，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它将硕大且丑陋的脑袋缓缓靠近杨淼的脸，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杨淼望着那张诡异的脸，六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随机地分布在脸上，有些眼睛凸出眼眶，摇摇欲坠，仅靠一根细细的红血丝连接着；有一只眼睛上甚至还插着一把镶着金条纹的匕首。至于脸的本身……则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虫构成，它们在脸上不断地移动着，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

在深深的恐惧之下，杨淼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身体向后挪动。粗糙的沙石将她的大腿磨破，鲜血浸透了布料，但与内脏的疼痛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靠近。

再靠近。

蓄势待发。

杨淼看准时机，双手紧握镰刀的把手，手背上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是那个女孩，她也紧紧地握住了杨淼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奋力地拔出嵌入虫子体内的镰刀。

“钟瑜，你他妈快点！老娘还不想死在这里啊……”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仰天长啸，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暴躁女人，明年清明我再来看你。”钟瑜满头大汗。他的力气不如杨淼，人家爆发起来甚至可以将镰刀捅进坚韧厚实的皮肤。

当时，在杨淼要冲过去救人的时候，钟瑜看穿了一切，告诫她：“此鬼气加成，恐怕你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我倒是有个办法，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别废话，最烦你们这种文绉绉的人。”杨淼没好气地打断他。

“你往前去吸引火力，虽然很有可能撑不过一轮就被拍扁。我在它背后尽量驱散鬼气。”钟瑜把身上的背包重重地摔在地上，拿出槐木刀，又从杨淼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好！”杨淼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都很清楚，现在不仅仅是为了救人，而是如果不除掉这只怪虫，等它吃完面前的女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

所以，钟瑜从一开始就站在虫子的身后，用小小的槐木刀一点一点地凿开虫子的皮肤，忍受着黏糊糊的触感，好不容易才凿开了一个小口。

怪虫的口器大张，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锋利齿牙，带着猩红的颜色，令人不寒而栗。无法找到任何相似的东西来描述它的样子，或许只有在末世里才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中刀的腹部皮肤只干瘪了一瞬，又迅速地鼓了起来，肉身开始蠕动着伸长，或许它也感到有些痛苦。

就在杨淼感到绝望的时候，大虫突然转身，用尾巴将她们两人扫飞到五米开外。

大虫用牙齿叼起钟瑜的后衣领，完全直立站起，身长约三米。

“百鬼蚀万物，助我除鬼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