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共枕眠

钱苗才与钟瑜忍俊不禁，杨淼的稚气未脱，着实惹人发笑。

小彭，毕竟是活了二十八年的老鬼，颇有涵养，未与她计较，转向钟瑜。“唤我前来，有何贵干？”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钟瑜抬手指向一角。“你去那边遮掩一番。”

“得，我就是个工具人，下次绝不再与你同行。”小彭一边嘟囔，一边飘向田樱，那模样，竟有些神似钟瑜。

“今晚栖身何处？此地潮湿至极。”杨淼坐在地上，感到衣物已然浸湿。“生一堆篝火如何？我可是体虚之人。”她提议道。

钱苗才点头赞同，却不忘调侃：“你不是黑带高手吗？”

“讨厌，总爱揭人短。”杨淼故意捏着嗓子，嗲声嗲气，让人顿生鸡皮疙瘩。

三人合力，很快便燃起一堆篝火。

“夫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灼伤我的小鬼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愠怒。

“抱歉，我们实在寒冷难耐。若你不喜，我们可即刻熄灭。”杨淼连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歉意，生怕钟瑜与之争执，届时被赶出，便真的要风餐露宿了。

“真拿你们没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妥协了。

钟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略感错愕，答道：“陵绥。”

“真是动听的名字。”杨淼脱口而出，语气真挚而热烈。

陵绥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夫人何不与我共枕？免受寒冷侵扰。”陵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哪儿？棺材里？”杨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陵绥昂首挺胸，带着自信与骄傲，点了点头。他的棺材，必然是最好的。

钟瑜下意识环顾四周，雾气氤氲，水滴不时从头顶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湿冷。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更添几分萧瑟。

“好。”钟瑜最终向寒冷屈服，心中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

陵绥喜出望外，生怕钟瑜反悔，一把拉住他的手，便往自己的棺材走去。

“钟瑜，你这叛徒！竟抛下我们独自享乐。”杨淼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抱怨。

“大丈夫能屈能伸。”钟瑜只淡淡回了一句。

杨淼也看到了陵绥的“床”，心里一阵发毛。这艳福，普通人恐怕消受不起，还得是钟瑜。

那口大红棺材，依旧崭新如初，仿佛未曾经历岁月的洗礼。钟瑜不自觉地抚摸着棺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爹爹，要就寝了吗？今日的星星还未曾观赏呢。”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拖着臃肿的身子，试图抓住陵绥。

“嗯，你们都早些歇息，爹爹我要与你们母亲……”陵绥话未说完，便被钟瑜一拳打断。

“是的，父亲晚安。”一群小鬼屁颠屁颠地跑到钟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母亲晚安。”他们齐声说道。

钟瑜只能僵硬地牵起不受控制的嘴角，算是回应。

小鬼们却异常高兴，被母亲认可了，是否就不会被抛弃了？他们笑得灿烂，殊不知不远处的杨淼和钱苗才，已经开始不寒而栗。

两人躺入棺内，不挤，但也不宽敞，仅留些许缝隙。

陵绥嘴角带着笑意，伸手合上了棺盖。严丝合缝，棺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钟瑜只能感受到陵绥呼吸间胸腔的起伏。

陵绥心中，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独自一人沉睡了几百年，终于有人陪伴。

“夫人，外面的世界美好吗？”你生活的地方，定比这里好百倍，遇到的人，也定比我有趣，所以我才留不住你。陵绥只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才无法留住对方。

若自己再好一些，有趣一些，活泼一些……是否就能留住一切呢？陵绥无法得知，他太久未曾体会过感情的滋味。他见过满天繁星，却始终无法参透人心。

“不好，糟糕透顶。”钟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陵绥的思绪。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陵绥，你当真不想出去看看吗？莫要诓我，你的眼睛会出卖你。”尽管现在，我什么也看不见。钟瑜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我倦了，守护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便好。只是有些惋惜，你我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陵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

为何会因离别而伤感？这难道不是最寻常之事吗？钟瑜沉默不语，闭上了双眼。

“大个儿，再去多抱些柴来。”杨淼拿出所有衣物，往身上裹，也不忘扔几件给钱苗才。

钱苗才鬼鬼祟祟地出去捡柴，抱着柴便往洞里跑，宛如做贼一般。

“汪汪汪……汪……汪，呜……”一阵狂吠声传来，紧接着是钱苗才鬼哭狼嚎的声音。

“被狗咬了屁股？欺负我兄弟，当我是死的？”杨淼怒喝一声，抓起一条锁链便冲了出去，迅速按住那只狂吠着追逐钱苗才的黑狗，将其栓了起来。

“呜……汪……呜呜……”黑狗低声呜咽，拼命地挣扎着。

杨淼瞥了钱苗才一眼，无奈地说道：“没出息。”

“人家从小就怕狗，小时候被狗咬怕了。”钱苗才辩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杨淼坏笑着将锁链抛给钱苗才，命令他牵着狗。钱苗才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段锁链，牵着狗，抱着柴，往洞里走去。

火光之下，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