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虫噬

面色苍白，带着诡异微笑，田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钱苗才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便见一只肉虫蠕动着爬上田樱的面颊，前端的口器大张，一口咬爆了她的眼珠，黏稠的汁液四溅。

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钱苗才踉跄着跑到一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要是胆敢弄脏我的地方，我就拧断你的脖子。”男人依旧笑眯眯的，但语气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钱苗才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撇了撇嘴，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田樱死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堵在他们胸口，不上不下，令人窒息。

“你们要是出去，就把这具尸体带走，不然引得那些小东西到处乱爬。”男人颇为不满地说道。

“要是真的嫌弃，你自己不能扔了吗？”杨淼鼓起勇气问道。虽然这男人是个人畜无害的笑面虎，但或许会比外面那些人更好说话些，也许吧。

“我出不去。”男人黯然地瞥了眼洞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的孩子们就是我的眼睛。”

我的孩子们就是我的眼睛，他们能看见最灿烂的春花，他们能采撷绚丽的杜鹃为我簪发，所以我并不可怜。哪怕一百年，一千年，只要还有人陪伴着我，我便不再感到孤独。

一群孩童嬉笑着将他们团团围住，仿佛迎接贵客一般。

钟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搓着手，堆起谄媚的笑容，走向男人。

“你想出去吗？我可以帮你。”钟瑜信心十足。一个在这狭小洞穴里生活了不知多久的人，怎么可能不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吾总要为欲望付出相应的代价，吾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奴隶。”男人轻笑着，原本书生气的脸上竟显现出几分妖媚。

他活得太久，太过通透了。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出去吗？”杨淼灵活地扭动着身躯，躲避着那些娃娃们伸来的血淋淋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朝钟瑜身后躲藏，因为她发现这些娃娃们似乎有些惧怕钟瑜，甚至不敢靠近他。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明早再出发。”

钟瑜发现越是晚上，不可控的因素就越多。还是早上好，就算死了，也能看清楚是谁下的手，当鬼也能找对仇家。

仅此而已。

“这，这里可是别人的地盘，我们能活到明天吗？”杨淼这话显然是说给男人听的。

男人眼皮微抬，笑意不达眼底，“夫人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你什么时候跟人家有一腿了？”杨淼用手肘捅了捅钟瑜，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我自然是留不住他，我会放他自由。”男人仿佛真的有些难过，眼眸低垂，原本闪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钟瑜也没料到这男人的演技如此精湛，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似的。

望着男人欲泣的眼底渐渐染上绯红，杨淼意味深长地看了钟瑜一眼，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她明明没有说话，钟瑜却觉得她已经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洞主再见。”眼见男人转身没入黑暗之中，杨淼这才冲着他的背影挥手道别。

洞主？真是个有趣的称呼，夫人的朋友果然有趣。

“你们饿了吗？我肚子都叫了。”钱苗才见男人走远，这才敢凑过来说话。

“嗯，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三人找了块较为干燥的地方，盘腿坐下，将身上的东西都搜罗了出来。

两板巧克力，一袋全麦吐司，三盒压缩饼干，还有几瓶水，仅此而已。

杨淼也没多说废话，将食物平均分配，剩下的又收了回去。

钱苗才看着面前一小半巧克力，一片半面包，四块饼干，顿时欲哭无泪。

“吃吧。”钟瑜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默契地没有说话，默默咀嚼着嘴里毫无味道的食物。钱苗才偷偷瞥了眼田樱的尸体，那条小虫还在蠕动，留下了一条黏腻的痕迹。

他赶紧移开视线，但还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恶心。田樱原本端庄的小圆脸已经被啃食得惨不忍睹，时不时还有蚊虫在上面“亲吻”。

“说实话，我也有些害怕。”钟瑜看着那条圆滚肥美的白虫在田樱的身上爬动，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它在自己身上蠕动的触感，浑身一阵颤栗。

“怕尸体？”杨淼显然不信。

“怕虫。”

“没事儿，姐姐我罩着你。”杨淼故意抛了个媚眼，恶心得两个男人都差点吐出来，“田樱竟然死在了这里，人果然脆弱。”

钟瑜拿出糖果，托在掌心。糖纸里的小彭带着一身果香钻了出来，身形瞬间变得如同陶瓷娃娃般大小，站在钟瑜的掌心。

“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杨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慈爱地看着面前转着圈的小娃娃。

“我是死了二十八年的鬼。”

杨淼顿时瞳孔地震。这个小鬼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庞，却带着一口粗糙沙哑的破锣嗓音，显然是不屑与他们这些凡人打交道的模样。

“原来我们在棺材里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你，多谢你了，大兄弟。”钱苗才看到糖纸的瞬间就明白了。

“哼，不用客气。”小彭虽然有些傲气地抱臂，但也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答，跟对杨淼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哼，不用客气～”杨淼学着小彭的腔调，故意讥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果然是随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