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孽缘

钱苗才竭力适应着周遭的黑暗，视线逐渐清晰，隐约间，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逼近，是匍匐而来。蝙蝠？抑或是老鼠？亦或是某种蜘蛛？他迅速开启手电筒，强光骤然撕裂黑暗，一张狰狞血脸赫然映入眼帘，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面门。

他本能地向后猛退，试图辨清这究竟是何方妖孽。然而，事发突然，他终究未能完全避开，那可怖之物堪堪擦过他的左脸，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叽”声，坠落在地。

钱苗才本以为对方会再度发起攻击，却不料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嘶吼，旋即仓皇逃窜，转瞬间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钱苗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朝钟瑜的方向走去。

只见田樱已然昏厥，瘫倒在钟瑜的怀中。钟瑜正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只无力垂落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符纸。

“妹子，妹子！”钟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钱苗才再次深吸气，毫不犹豫地背起田樱，大步朝洞外走去。

钟瑜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待他们完全离开后，那诡异的“舞台灯光”竟再度亮起，将他笼罩其中。钟瑜孤身立于光柱之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要我给您献上一段舞蹈吗？”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回应。钟瑜竟真的开始舞动起来，只是些再基础不过的舞蹈动作，但他却刻意将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仿佛在进行某种古怪的仪式。

“田樱，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她的哥哥是不是在你这儿？” 钟瑜气喘吁吁地说。他平时疏于锻炼，仅仅跳了几下，便已感到体力不支。

他停下舞步，静静地站在光芒之中，等待着未知的回应。

突然，无数小娃娃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向钟瑜爬去，一层叠一层，很快便在他脚边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这些孩子平均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哭声、笑声、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至极，令人头皮发麻。

“出来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时间和你耗。” 钟瑜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跳得真难看，你是在挑衅我吗？我在洞里待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还被你带走了，今天竟然还敢挑衅我。不过，宝贝，只要你留下来陪我，我就不生气了。” 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一把精致的折扇慢悠悠地从钟瑜的脸旁划过，仿佛生怕他不知道这是在调戏。随后，一个身影从钟瑜身后缓缓显现。

那些孩子们看到男人出现，立刻兴奋地齐声喊道：“爸爸！”

“哎，乖宝贝们。” 男人轻笑着回应，顺手抱起身边的一个娃娃，动作说不出的熟练。

钟瑜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攥住一张符纸。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告诉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即使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万不得已，或许只能借用鬼气一搏了。

男人站在光线边缘的阴影里，钟瑜借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眉眼如画，风度翩翩，宛如一位从古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他身着一袭古朴的墨色长袍，脑后随意别着一根温润的玉簪，脸上始终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专注地看着手臂上抱着的娃娃，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扰人清闲，着实该付出代价。”男人的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钟瑜感到有些无奈。毕竟他们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加害田樱，恐怕十个田樱早已命丧黄泉。

“我为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不过，你知道田殷在哪里吗？” 钟瑜尽可能地放缓语气，试图与对方沟通。

“真是有趣。毫无诚意的道歉，竟然还想得到我的帮助。你真是……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是不是活腻了？” 男人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孩子，转过头，对着那些孩子们说道，“你们快些回去睡觉，不然长不高，以后可讨不到老婆。”

孩子们听话地四散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么，你究竟想要我做些什么？” 钟瑜感到十分郁闷，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倒霉透顶，或许真的应该找个时间给自己好好算上一卦。

挣窝囊钱，品窝囊人生。

男人缓缓凑近钟瑜，带着几分暧昧地捻起他的一缕发丝，轻声说道：“我之前说过，留下来。”

“……” 钟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真是可爱。但是我也无能为力，规矩就是规矩，破坏了就要受到惩罚。” 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都是在道上混的人，钟瑜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是这种要求，恕难从命。

“怎么？留下来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比死还要难？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欣赏日出，同床共枕，养育儿女。如果你还想对我做些什么，我当然也会义不容辞。” 说完，他更加逼近钟瑜，眉眼之间充满了暧昧的挑逗。

钟瑜下意识地想要保持安全距离，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慎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只能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摔倒在地。

然而，令钟瑜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竟然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也俯下身子，用手掌撑在地上，姿态暧昧至极，仿佛一对正在调情的恋人。男人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要将钟瑜彻底融化。

钟瑜迅速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朝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甩去。即使他最终无法支撑，狼狈地倒在阴冷的地面上，但看到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他的心里也感到一阵痛快，仿佛终于将这几天积压的憋屈之气彻底释放了出来。

可是，那个男人竟然顺势朝钟瑜的身上压去。

“宝贝，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共枕而眠，如何？”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钟瑜发出一阵毫无灵魂的干笑。他知道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于是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与对方好好谈判。

“现在不行，我还有……”

“钟瑜，我们来了！” 钱苗才扛着田樱，气喘吁吁地朝洞内跑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事实上，钱苗才早已听见了洞内的说话声。在确定钟瑜并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才决定带着田樱返回，不过此时的田樱仍然处于昏迷之中。

“哦？这是你的朋友吗？夫人的朋友，我自然要好好款待。只是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味道的魂魄？” 男人脸上带着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向钟瑜发问，语气诚恳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钟瑜皱着眉头问道。

钱苗才一边绕着男人转圈，反反复复地仔细打量着他，一边回答道：“我们听见你们好像在吵架，寻思着过来帮帮忙。不过，他看起来比你还瘦弱，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吧。”

男人听完这番话，轻摇折扇，肆意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田樱被轻轻地放在地面上，隐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三人，神情恍惚了片刻。随即，她跌跌撞撞地朝男人跑去，口中喃喃地喊着：“哥哥，对不起……”

田樱脸上露出满足的痴笑，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男人，却被他手中的折扇无情地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