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雾中迷

“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我？外面太危险了，真没必要。”钱苗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一件冲锋衣盖在钟瑜身上。

钟瑜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一定。”他起身，也开始做着出发的准备。

钟瑜是四人中最慢的一个。当他下楼时，其余三人已经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等候多时。

杨淼蹲在一旁，像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那件艳丽的红色大衣在她身边显得格格不入，她却始终不肯放下。

“走！”田樱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扔回屋内，略显疲惫地说。为了这次行动，她只睡了短短五个小时。

山路蜿蜒泥泞，四人排成一列，在寂静中前行。田樱走在最前方，负责开路；钱苗才则殿后，两人都拿着强光手电，努力穿透浓厚的雾气。

“阴气很重。”田樱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

山野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艰难地穿梭。

脚下踩过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前方，传来一阵水流奔腾的声音。

“这是什么？”钟瑜疑惑地问道。

“当地人称之为阴水。”田樱用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只见一条约八米宽的河沟横亘在眼前，阴冷的风从河面吹来，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鬼地方，等姐发达了，一定要把这里给铲平！”杨淼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抹自己鲜红的嘴唇，一抹艳丽的色彩在她手背上显得格外醒目。

田樱则神情严肃，仔仔细细地搜查着周围的环境。

“我们明天早上偷偷出来找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杨淼，你抓紧我。”田樱说道。虽然她自己心里也害怕，但只要身后有人，她就能感到一丝安心。

突然，一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猫叫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那声音尖锐而凄厉，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婴儿的哭闹，还是野猫的嘶鸣。

杨淼似乎听到了什么，快步跑到桥边，仔细地观察着。然而，除了浓厚的雾气，她什么也没看到。

“田樱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杨淼发现前方空无一人，立刻转过身，向身后的两人问道。

身后也是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浓雾四起，仿佛只有她孤身一人站在原地，那婴儿般的哭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做什么？或许是不敢回头，呆立在原地，双腿发麻，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杨淼，你在这里傻愣着干什么？”突然，田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轻拍了拍杨淼的后背。

一瞬间，杨淼仿佛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你们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撞鬼了。”杨淼长舒一口气，安心地转过身来。然而，就在她看清田樱的一瞬间，她突然发了疯似的，一脚狠狠地踹向田樱的腰部。

田樱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杨淼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撒腿就往张老头家的方向跑去。

她奶奶的，这地方太邪门了！田樱什么时候穿过白裙子？

钟瑜察觉到情况不对，眼看着同伴走的走，跑的跑，他正准备掏出符纸，却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着他的皮肤，毫不留情地划出一道血痕。

“钱苗才？”钟瑜难以置信地问道。

“别动。”钱苗才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钟瑜的余光甚至能够瞥见钱苗才鼓起的肌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等到田樱自顾自地带领着“杨淼”继续朝前走去，钱苗才才慢慢收回了匕首。

“说吧，你想做什么？”钟瑜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好你小子，为什么不想让我来？合着自己就是狼呗。

“不做什么。”钱苗才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向钟瑜的脸。

刺眼的光芒让钟瑜的心情更加糟糕。

“你是……伴鬼？”钱苗才突然一笑，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起来，夸张而剧烈，甚至还用手背轻轻掩住嘴唇。

“聪明人。”这是钟瑜第三次被人喊出这个名字，可见附在钱苗才身上的鬼有些道行。

“你也是，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钱苗才说道。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像你们这样的人了。”钱苗才看着眼前翻滚的河水，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没时间陪你怀念过去，我的委托人还在等我。”钟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钱苗才听了这话，似乎有些生气。他从裤子一侧的口袋里又掏出一把匕首，直指钟瑜的喉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钟瑜竟然毫不畏惧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匕首刺入他的皮肤，鲜血流出，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中充满了一股不亚于钱苗才的狠劲儿。

钱苗才不得已收回了力道。果然，伴鬼都是疯子，仗着自己不会死就敢乱来。

“伴鬼，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钱苗才将匕首上的血渍胡乱地抹在杂草上，提议道。

“凭什么？我平生最讨厌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威胁我。”钟瑜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钱苗才倒也没有跟他继续废话，干脆利落地拿起匕首，朝着自己的右脸狠狠地划了两道。鲜血顿时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染红了他里面的白色T恤。

“伴鬼，钱苗才可是会死的！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像切鱼生一样，一刀一刀地把他切成片！你说要切多少刀他才会死呢？他是会先疼死，还是先失血而亡呢？我也很好奇呢，哈哈……”钱苗才疯狂地笑了起来，显然已经被鬼完全控制。他看着钟瑜，轻松地说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太傻了，我不过是在他耳边喊了一声：‘苗才’，你猜怎么着？我一下子就钻进来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钱苗才看到钟瑜还在犹豫，也不再多说什么，拿起匕首就往自己的手臂上割去。鲜血滴落在草丛中，但他却始终看着钟瑜，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一刀。

两刀。

“好，我答应你。”钟瑜终于妥协。

钱苗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堪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人鬼契，变者死。”钱苗才神采奕奕地扬起下巴，宣布道。

双方同意，即可结成人鬼契。

“好。”钟瑜应道。

“你帮我去李村找出真相，把人给我带到这里。”钱苗才挑了挑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你付出什么？如果代价不对等的话，钱苗才的死活我也就无所谓了。”钟瑜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