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诡村异事

“是么？”钟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过，“人心呐，最是难料。”他抬头，看着眼前几人，干枯的树根在他脚下颤抖，仿佛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咳嗽。

钟瑜的性格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他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大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换洗衣物、指南针、火柴、符纸、铃铛、鸡血，还有一串串铜钱。东西繁杂，背起来叮当作响，颇有些专业人士的味道。

虽然大多数东西可能用不上，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一辆破烂不堪的银色面包车准时停在店外，车身坑洼不平，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钟瑜，快上车！不是说好十二点准时出发吗？别耽误了时间。”田樱站在车旁，焦急地朝他挥手。

既然人家说要中午出发，就不能耽误片刻。或许是中午阳气重吧，他暗自想着，还是乖乖听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钟瑜有些嫌弃车内脏兮兮的环境，但并未表露出来，默默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里除了田樱，还有一男一女。男人坐在驾驶座上，胡须浓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耐，手臂上的纹身在短袖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女人则妩媚妖娆，坐在后座上和田樱闲聊。

“嗨，小师傅，真年轻！小樱说要请个道士来，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没想到比我还年轻。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年轻人了，有活力，精气神也好。”女人发出尖锐的笑声，朝钟瑜挥了挥手。她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精致的烟熏妆更显妩媚动人。

“你还没女朋友吧？要不要过来和姐姐们坐一起？想坐姐姐腿上也可以哦。”杨淼朝钟瑜抛了个媚眼，指尖轻撩发梢。

发丝上的香水味与钟瑜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却又和谐的味道。

“真吵。”钟瑜有些后悔没带耳塞。

田樱怕钟瑜生气，暗中扯了扯杨淼的衣袖。

“哼，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男人，活该单身一辈子。”杨淼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转过头，不知在和田樱嘀咕着什么。

“多谢邀请，但我喜欢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啊？你喜欢男人？那快来，坐到姐姐身边，我还没见过喜欢男人的男人呢！”杨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她像一只红狐狸般从座椅上探出身子。

“开车。”钟瑜不再理会后座的喧闹，命令男人开车。

引擎发动，车子启动，后座果然安静了下来，那只红狐狸也恹恹地靠回了椅背上。

待到车辆在颠簸中行驶，田樱也渐渐睡去，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钟瑜一眼，缓缓开口：“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非亲非故的，不值得冒险。”

“不过是为了钱而已。”钟瑜淡淡地回道。

“钱比命还重要？江湖骗子果然还是更喜欢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男人语气中带着鄙夷。钱苗才打心底里不信鬼神之说，坚信唯物主义，也看不起这些招摇撞骗之徒，尤其是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应该早点死，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那些更需要的人。

“挣口饭吃罢了。”钟瑜说得随意，还有闲心把背包里的物件一样样摆出来。

“随便你。”钱苗才烦躁地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他自认不是圣人，也懒得再劝。

山路狭窄，弯弯曲曲地盘旋向上，宛如一条盘踞在青山之上的地头蛇。只是不知道这条蛇何时会吐出毒信，又将毒害何人？

下车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行人撑着伞，终于到达了田樱预定的房间。这房间位于村子里，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雨滴敲打在红色的纸灯笼上，灯笼上的毛笔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一团团黑色墨水顺着流苏滴落。

“田老师，你们来啦！快请进，我们都等了好久了。路上好几处滑坡，石头泥巴把路都堵住了，还以为你们来不了呢。”一位老头热情地接过他们的行李。杨淼大大咧咧的，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扔给别人。

老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干枯发黄的手指如同鸡爪般，接过行李，却连看都不看钟瑜一眼，便自顾自地背着包朝里走去。

一位老妇人坐在屋檐下，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面前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田樱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像个婴儿般坐在地上，被一个老妇人慈爱地喂食，每吃一口，老妇人眼中都充满了赞许。

“你们别见怪，这是我们的孙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变得痴痴呆呆的，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唉……要不是还要养这个孩子，我是不会同意你们来住的。你们还是快些走吧，我们村里从来不待见外人，只有我一时鬼迷心窍了。”赵老头放下手中的行李，拿起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背，似乎弯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忏悔。

烟草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田樱连忙说道：“是是，我知道了，我们就住五天，五天一过，我们马上就走，绝不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