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影幢幢

听闻此言，钟瑜眼神微动，似有惊讶一闪而逝。

他不耐地皱起眉梢，耐心早已告罄。在原地踱步几分钟后，终是转身离去。

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亟待处理，实在没空在此处虚耗光阴。

“有心之人，无需多问；无意之人，问亦枉然，一切随缘。”钟瑜脑海中回响着老胡子曾经说过的话。

钟瑜并未选择归家，而是径直返回了那间古朴的小店。或许，于他而言，那里才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归宿。

“钟老板，欢迎回家！”

“钟老板，饭饭，饿饿。”

“钟老板……”

“钟……”

空灵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高亢，犹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地涌来。

一群小鬼幻化成迷你形态，将钟瑜团团围住。有的像一个个可爱的晴天娃娃，肩并肩地坐在他的肩头，摇头晃脑，模样甚是滑稽；有的则紧紧抱住钟瑜的后脑勺，如同猫奴吸猫般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个小鬼，鼓起圆滚滚的肚皮，顶在他的头顶，四肢向上反翘，顽皮地将他的长发当做秋千玩耍。

“钟老板，你身上沾染了其他鬼的味道。”

“臭。”

“臭臭。”

鬼怪之间亦存在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钟瑜默默地更换了即将燃尽的残烛，重新点燃。刹那间，那股经年不散的幽香再次充盈了整个房间。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钟瑜漫不经心地将身上仅剩的两张符纸焚烧殆尽，他用纤细的手指捏起纸张的一角，再轻轻点燃。透过昏黄的火光，远处那座树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红色。

“老大说。”小鬼们将一个藏在队伍中间的鬼推了出来。

“钟老板，确实有人闯入过，但那人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就慌忙逃走了。”说话的是一只常年将自己附着在一个棕色小熊娃娃身上的鬼怪，它说话时，毛茸茸的布手臂还不停地上下晃动。

“是吗？那我的东西为何会如此凌乱？”钟瑜与这些小鬼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既是领导者，是主人，亦是彼此的仇人。

只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才能震慑住这些心怀不轨的鬼怪。

“就是……就是……有几个小家伙偷偷化为实体去吓唬客人，结果客人逃跑时不小心撞掉了东西，我们已经把它们都捡起来了，难道还是被您发现了？”小熊娃娃那毛茸茸的粗眉毛紧紧地拧成一团，耳朵也焦躁不安地颤动着。

“唉，算了。”钟瑜对这只小熊娃娃的印象颇为深刻，这孩子十分乖巧懂事。他甚至暗自期盼，将来若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将他培养成这般模样。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熊娃娃那棕色的小卷毛。

“钟老板，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管教他们。”小熊的脚尖并拢，羞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其他的鬼怪也出奇地统一，乖乖地道歉。

钟瑜并未多言，算是默认了他们的道歉。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悬挂着的铃铛，白天刚刚收服的那个女娃娃便掉了下来。她原本睡得正香甜，却突然被摔到了柔软的地毯上。一醒来，她便立刻竖起尖锐的爪牙，漆黑的巨大竖瞳几乎要撑裂眼眶，朝着钟瑜发出阵阵嘶吼。

其中一个调皮的小鬼迅速变回原形，猩红的嘴唇拼命地张大，仿佛能够一口吞下女娃娃的脑袋。然而，这张血盆大口却诡异地朝着她微笑，拉出的鲜红血丝随着那疯狂的笑容，挂到了娃娃的脑袋和脸颊上，竟使得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红润。

小娃娃被面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嚎啕大哭，她拼命地想要向后逃离，却突然被一条手臂拦腰抱起，被迫与那脸色惨白的女人对视。她想哭，却又不得不强行憋了回去。

“怎么了？我的乖娃娃，怎么哭鼻子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吗？你长得可真漂亮，不如将你这漂亮的脸蛋借给姐姐用一用，好不好？嘻嘻……嘻嘻……”那女鬼用手指轻轻划过娃娃白嫩的脸颊，发出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每一声都仿佛在心尖上碾磨。

鬼娃娃朝钟瑜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在看谁呢？告诉姐姐。哦……是钟老板吗？放心吧，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男人，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你？”女鬼的语气轻佻而古怪。

娃娃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叫姐姐。”

“姐姐。”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但发音却异常清晰。

“诶，乖宝贝。”那女鬼再次笑了起来，就连红色的眼眸都在微微颤抖。

这时，小熊用手掌轻轻拍打了一下女鬼的小腿，示意她适可而止。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次再跟姐姐一起玩吧，姐姐呀，可是最喜欢你了。”她在娃娃的耳边轻声说道。

钟瑜心知肚明，无论这些小鬼如何顽皮，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毕竟它们的力量都被牢牢地束缚在那些协议之上。

钟瑜轻轻摩挲着粗布麻绳上的铜钱，心中略感忧虑。话说，这百鬼宴还没结束吗？算了，最好死在外面，我才不想让他回来，回来又要管着我，真是令人厌烦。

“钟老板，吃东西。”

小熊费力地背着一个白色的瓷碟子，上面放着几块烤得金黄的吐司，慢慢地挪到钟瑜的书桌上，又吃力地拿起抹刀，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些浓郁的巧克力酱。

钟瑜看着眼前这卖力的小熊，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宋云帆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如此言听计从？”

“没有，宋哥只是让我们好好照顾你，然后答应带我回家看看爸爸妈妈，我……我想他们了。”小熊不敢隐瞒，生怕钟瑜会因此而生气。

“哼，难道我就不行吗？非得他宋云帆才有这个本事？”

钟瑜一边慢慢地咀嚼着手中的吐司，一边看着一个精瘦的男人迎面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神色慌张，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撞鬼了？”钟瑜艰难地咽下那有些干巴的面包，还有闲情逸致打趣他。

“哎呦喂，你们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后面有个女人，一直跟着我，大冬天的穿着个吊带，还桀桀桀地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傻子。结果，她突然就朝我扑了过来，妈的，真是吓死老子了！”若是换作平时，他肯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但你可知道，那个女人的额头上竟然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足有碗口那么大！

要是他不害怕，那才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