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人痣

他们说，鬼死之时，痛楚远胜常人弥留之际。那么，作为人，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又该是何等滋味？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这死亡的真谛。

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滴在怀中布娃娃那张诡异的笑脸上。

女鬼在生前，或许也曾是天真烂漫的少女，而这小娃娃，早在成为鬼之前，便已夭折。她是这世上最愚笨的鬼，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只敢在夜幕降临时偷偷摸摸地吓唬过路之人，拼命积攒着微薄的恐惧，将自己藏匿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她傻乎乎地喊着“姐姐”，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利用得体无完肤。像她这样善良的“人”，本该好好活下去，比任何人都幸福才对。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钟瑜见过太多次了。他也曾是那个苦苦哀求的大哭的孩子，如今却已变成了斩妖除魔的大人。

“求求你……你杀了我吧！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啊！一切都是我做的，真的，什么都是我做的，我都认！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女鬼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向钟瑜苦苦哀求着，甚至开始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

钟瑜冷眼看着她们，语气冰冷：“你们，都是鬼。”

“求求你……”她还在赌，赌钟瑜那颗或许早已冰冷的心，会泛起一丝涟漪。

“姐姐！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他！”小娃娃见状，焦急地拉扯着女鬼的衣角。

“啪！”

回应她的，却是女鬼狠狠的一记耳光。小娃娃委屈地嘟起嘴，不甘地扭过头去。

钟瑜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桃木剑，眼神复杂地扫视着眼前的两个“人”，沉默不语。

赵肖并没有走远，他焦急地在楼外等待着，不时透过窗户，捕捉着钟瑜的身影，可那身影总是忽明忽灭，让人捉摸不透。

自己确实有些不够意思啊……大师，加油！我与你同在！他在心中默默地为钟瑜打气。

终于，赵肖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只是，这张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尤其是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背后还隐约可见几道血痕，让赵肖激动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大师！大师！”赵肖激动地喊道。

钟瑜沐浴着初冬难得的暖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师，你没事吧？”赵肖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以为钟瑜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出来就一声不吭地晒太阳。他身上衣服的下摆早已碎成了条状，在微风的吹拂下，如流苏般轻轻摇曳。

“赵肖……”钟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在……呜呜……我在！”赵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你还要锁我喉锁多久？”钟瑜的声音依旧虚弱。

赵肖身高一米八七，他激动地抱住钟瑜时，钟瑜的脖子正好挂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微一用力，脖子就差点僵直。

“对不起！”赵肖连忙将他推开，差点没把钟瑜直接推倒在地。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师，都怪我！你一定受了很重的伤！我是个懦夫，呜呜……”

“对，都是你的错，那你还能做什么？”钟瑜直勾勾地盯着赵肖，有些不解。你出钱，我出力，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钟瑜想不通。

“回头记得把钱打给我，2380，发发发。”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有元。

“好好好！但是大师你也太帅了吧！你教教我呗！要不然你收我为徒也好！”赵肖满脸期待地看着钟瑜。

考虑到钟瑜此刻的虚弱状态，赵肖只敢轻轻地捏起钟瑜的衣角，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讨好，满满的依赖，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像一只金毛犬，不停地摇着尾巴，眼神单纯而无害。只要你摸摸它的脑袋，它就会咧开嘴，露出一个能融化人心的笑容。

可惜的是，钟瑜似乎天生就比较迟钝，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当普通孩子看到朋友受伤时，会安慰，共情能力强的甚至会跟着一起哭。但钟瑜只会呆呆地站在一旁，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大人们本以为长大后情况就会好转，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钟瑜身边的朋友却越来越少。家里的老头子只好安慰自己，孩子没心没肺的也好，少些烦恼。

从那以后，即使被人指着鼻子骂作怪胎，钟瑜也毫不在意，或许，他已经认同了这个说法。

所以，对于赵肖现在的行为，钟瑜只觉得无法理解，而没有太多的感受。

为什么明明只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却还要有更多的交集和瓜葛？

待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自己的出现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是厄运吧。

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赵肖，你离我远一点，交易结束，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钟瑜猛地挥动手臂，将赵肖手中仅剩的布料夺了回来。

“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啊！我们还可以……”赵肖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

“够了，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钟瑜跟他说话时，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大师，好凶……我做错什么了吗？

赵肖可以说是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他一直都是个小太阳，无论是网友、同事还是领导，都和他相处得非常融洽。但他怎么就惹大师生气了呢？难道大师讨厌自己？

尽管如此，赵肖仍然像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偷偷地跟在钟瑜身后，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开。

钟瑜感受着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暗暗觉得以后可能会是个大麻烦。

“啧啧，真烦。”

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钟瑜甩了甩脑袋，却发现头痛愈发剧烈。他只能将桃木剑当作拐杖，支撑着自己缓缓地走到路边的石凳上坐下。

自己的体力怎么越来越差了？看来还是得尽快去看月亮才行。

这条路还真是荒凉，几乎看不到人影。

“别躲了，跟了一路了。”钟瑜突然对着前面的一条小巷说道。

两堵墙之间的小道，阴森无比，屋檐上滴落的水珠，在地面上滋养出一片青绿色的苔藓。

一个妙龄少女，穿着一条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薄睡裙，怯生生地躲在墙后，只敢偷偷地露出半张脸颊，窥视着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