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瓮中捉鳖

“按照常理推断，骤然撞见敢弑杀公安局长的凶徒，常人定会惊恐万状。可在我眼中，你却出奇地平静。”审讯室内，肖俊逸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钟杰，语调沉稳而极具压迫感，“仿佛你早已洞悉，我身在军区医院。”

钟杰闻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眼下，他面临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要么顽抗到底，死守秘密；要么彻底出卖崔浩，以求自保。有过失去自由的经历，他深知牢狱之苦，何况得知军区医院里驻扎着专案组后，心中那杆天平，早已倾斜。

“我……我愿意坦白！”钟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肖俊逸心中一喜，如果能策反钟杰，无疑是对案件侦破的巨大助力。毕竟，佳洁公司负责着市政府、公安局、看守所等重要部门的保洁工作。若能将这些保洁人员发展为己方眼线，在季念忠、熊云龙、甚至崔浩的办公室里安装窃听器，那无异于打入了敌人内部！

越想越觉得可行，肖俊逸立刻唤来老练的缉毒警周华剑，两人一唱一和，对钟杰展开了强大的心理攻势。

周华剑一见到钟杰，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掐指算来，老钟市长退休已近二十载，当年意气风发的小钟，也已变成如今这副臃肿的中年模样。

“钟公子，我是小周啊，当年跟你父亲有过几面之缘，也曾领略过你的风采！”周华剑语气唏嘘，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你都变得如此富态了。看来这些年，你没少脚踏实地地奋斗啊，老钟叔身体还好吧？”

肖俊逸在一旁默默观察，暗自赞叹。周华剑这番话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字字珠玑，暗藏玄机。

第一句，点明钟杰的身份，暗示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市长公子；第二句，揭示他如今的处境，暗示他已不再年轻，好不容易有了事业，切莫自毁前程。

最后半句，看似关心老领导的身体，实则暗含警告——当年老市长在位时，钟杰犯错尚且要进去，如今老市长已经退休多年，若他再执迷不悟，恐怕无人能够庇护。

只有当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时，人才会真正冷静下来。

钟杰自然听懂了周华剑的弦外之音，权衡再三后，终于决定坦白：“是崔浩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打探，军区医院里有没有肖俊逸。”

事情牵扯太大，军区医院里的阵仗，一看就是成立了专案组。再联想到最近天海市的种种传闻，钟杰虽然讲义气，但更要顾全自身。

如果萧钢没死，他或许还会站在崔浩那边。但现在萧钢已死，他自然要明哲保身。最多等崔浩锒铛入狱后，多往他的饭卡里充点钱，也算是偿还了恩情。

他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义气，陪着崔浩一起去蹲苦窑。

肖俊逸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崔浩只是让你来看一看，我是否藏身于军区医院？他没有让你探查，这里是否设立了专案组吗？”

钟杰摇了摇头。

肖俊逸与周华剑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熊云龙那伙人还以为肖俊逸成了丧家之犬，四处躲藏。他们万万没想到，安昌明留了一手，让祁亚军在这里成立了专案组。

那么，能否利用这个信息差，打一个时间差呢？

肖俊逸觉得可以一试，但在行动之前，必须向领导请示。

祁亚军听完肖俊逸的汇报，不由得拍案叫绝：“你小子，真有一套！能把钟杰收为己用，如此天才的办法，你都能想得出来。不过，这个钟杰，真的会心甘情愿地配合吗？”

卧底、反卧底、双面卧底！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难题，谁能保证，可以出卖崔浩的钟杰，不会反过来，出卖专案组？这是一个必须慎重考虑的问题。

一个优秀的警察，不仅要有缜密的逻辑思维，还要有洞察人性的敏锐。

想要彻底掌控钟杰，仅仅依靠强压或利诱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拿出他最在乎的东西，才能让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专案组这边。

肖俊逸仔细梳理了一番，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钟杰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果当年他没有犯错，他的父亲会不会从钟市长，更进一步呢？”

周华剑点了点头：“很有这种可能。毕竟当年钟市长的官声极佳，很有可能接替老书记，成为新一任市委书记。”

老书记指的是薛老，二十年前，薛老即将退休，曾将钟市长视为接班人重点培养，可惜钟杰不争气，断送了钟市长的政治前途。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断，钟杰对他的父亲心怀愧疚，钟市长也渴望看到自己的儿子迷途知返，甚至为社会做出贡献？”肖俊逸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华剑。

周华剑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找钟市长来做钟杰的思想工作？”

仔细思量之后，他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可行。每个有野心的人，在拥有一定能力之后，都渴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第一章 迷雾重重

仿佛只要将那个错误纠正，就能让已然错位的人生重回正轨，让曾经的受害者如同未曾受伤。

“如果再给予他一些好处呢？例如事成之后，授予‘见义勇为好市民’的称号，最好再给予一笔奖金，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吧！”周华剑提出了建议。

以理晓之，以情动之，再加以利益诱之，或许可行！

祁亚军认可了这个方案。“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更高层已经关注到这起案件。毕竟，公安局长被枪杀，即便不说是震惊全国，至少也震动了整个公安系统。

祁亚军倍感压力。而将安昌明送进纪委的人，压力更是如山般沉重！

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若熊云龙一伙率先找到肖俊逸，并将其灭口，那便成了铁案。

反之，若肖俊逸寻得确凿证据，将熊云龙等人绳之以法，那么，天海市这片阴霾的天空，或许真能迎来一丝清明。

周华剑驱车前往迎接老市长。肖俊逸仍不放心，又安排大军带着于虎暗中跟随。如今的天海市，虽不至于是风声鹤唳，但也犹如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所幸，崔浩并未将钟杰放在心上，没有派人监视老市长。因此，周华剑很顺利地将老人家接了过来。

老钟市长见到钟杰，身躯微微颤抖，眼眶也湿润了。“你不是说已经改过自新不再惹事了吗？怎么又闹出这种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从领导岗位退下，又因退得并不光彩，本该被尊称为“钟老”的人，最终只能被人称作“老钟”，给些面子的，会喊一声“老钟市长”，但这称谓的分量，早已大不如前。

“爸，您别多想，事情不像您想的那样，我来这里只是帮忙……”钟杰虽然极力解释，内心却忐忑不安，生怕肖俊逸会揭穿他，指认他是罪犯的眼线。

只要稍有是非观的人，都能分辨善恶。在钟杰心中，专案组代表着正义！他不想与肖俊逸为敌。

“老市长，您别动气，喝杯茶消消火。”肖俊逸搀扶着老钟市长坐下，又递上一杯热茶。“这次请您来，是想向您表达敬意！”

“感谢您培养出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儿子。他体谅我们公安办案、获取线索的困难，主动提出要协助我们收集情报。”

老钟市长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你们这是在表扬他，不是要抓他！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每个公民都有检举揭发的责任和义务！这孩子，年轻时虽有些胡闹，但这些年确实改过自新了不少。”老钟市长面带微笑。

“只要没违法犯罪就好，我就很开心，这孩子能为社会做贡献……”

不愧是当过大官的人，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瞬间从惊恐转为舒缓，缓缓坐直身体，兴致勃勃地端起茶杯，打算讲述一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顺便分享自己的育儿经。

人上了年纪，最怕的便是孤独，最在意的便是存在感。若有人愿意耐心倾听，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那可比请他吃山珍海味更让他高兴。

肖俊逸没有采取强硬手段，而是运用怀柔政策，当着老钟市长的面，不断夸赞钟杰，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这一手，肖俊逸玩得可谓漂亮至极！

钟杰果然感动不已，当着父亲的面，向肖俊逸保证。“肖主任，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我若皱一下眉头，就枉为人！您尽管抽我！”

“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警民一家亲，都是为了天海市的老百姓，我怎么会抽你呢！”肖俊逸笑着说，转头看向老钟市长：“老市长，您对最近天海市的治安怎么看？”

“乱，真是太乱了。小偷横行，毒贩猖獗，听说还有个姓肖的，打死了公安局长……”老钟市长说到一半，渐渐皱起眉头，盯着肖俊逸问道：“你也姓肖，认识那个杀害公安局长的肖某吗？”

这天聊得，着实尴尬！

好端端的扫黑除恶办公室副主任，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转眼间就成了“肖某”！

肖俊逸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人我不熟！不过我毕竟是警察，知道凡事都要讲证据。在法院宣判之前，我不相信肖某会杀害公安局长。”

“对对对！”钟杰连忙附和。“我也相信那个肖某是无辜的，毕竟他前途无量，没必要去杀局长！”

“爸，正好您来了军区医院，不如做个全身检查，有病治病，没病当然更好！”钟杰眼看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

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变得固执，对于看不惯的事物，那是打心眼里厌恶。若别人与他意见相左，必定要争辩一番。

所以常说“老小孩”，上了年纪的老人，执拗得像个孩子。

钟杰生怕老钟市长会发表不同观点，当着肖俊逸的面，讨论“肖某”的问题，那时，除了老钟市长之外，肖俊逸也只能强忍着尴尬，而钟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