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黑吃黑

大军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肖俊逸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不是黑社会安插在警队的卧底，而是省厅派到市局的秘密力量。天海市的水太深，需要我们这些无名英雄来搅动风云。”

“哦！”大军恍然大悟，随即又冒出一个问题：“既然你们是省厅的人，那绑架邱长天，也是上面的意思？”

肖俊逸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完全是，但如果把邱长天交给省厅，他们绝对会喜闻乐见。”

这才是肖俊逸的真正盘算。拿到赎金后，邱长天便成了烫手山芋，放虎归山绝无可能，唯有移交给省厅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如今正值关键时刻，肖俊逸还想借此机会与上面的人谈一笔交易。倘若能够如愿，他的人生之路定将驶入快车道。

依旧是那片荒凉的滩涂，一辆黄色面包车旁静静停靠着一辆黑色奥迪。周华剑与大军在外围负责警戒，肖俊逸则与安昌明相对而坐，车内气氛凝重。

安昌明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我当了大半辈子警察，谁是兵，谁是贼，谁心怀鬼胎，谁心存正义，我一眼就能看穿。可是你，肖俊逸，我却看不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明五官邪气凛然，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正义。说你亦正亦邪，你做的事情又总是出格。说你亦邪亦正，偏偏又是经过我批准的卧底。”

安昌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探究：“所以，肖俊逸，你到底想要什么？又想做什么？不如我们坦诚相待，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面对安昌明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肖俊逸反而显得格外坦荡，他迎着安昌明的目光，缓缓说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天海市重现朗朗乾坤。”

他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语气也变得低沉：“小时候看神话故事，我一直无法理解，地藏王菩萨为何放着好好的菩萨不做，非要下地狱？还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肖俊逸微微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现在我明白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用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将天海市彻底扫清。所以，我必须深入地狱，比那些贪官污吏更坏，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最终，让天海市的人民都能沐浴在阳光下。”

安昌明的眼中异彩连连，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人。过去，他总觉得肖俊逸是个急功近利、渴望立功的毛头小子，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小看了他。

肖俊逸没有理会安昌明的情绪变化，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接下来，我会将邱长天交给您，但为了能更好地撬开他的嘴，我会让周华剑给他一枪。”

他目光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刚才邱长天招供，说他知道当年周华剑家灭门的真相，但却又欲言又止。现在必须要让剑哥宣泄心中的痛苦，否则他会崩溃的。”

肖俊逸语气一顿，继续说道：“而且，身负枪伤的邱长天，必然会更加惧怕死亡。到时候，无需我们动用任何手段，他应该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昌明轻轻拍了拍肖俊逸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理解与支持：“俊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发现邱长天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中两枪了，不是吗？”

安昌明是周华剑的老学长，自然清楚周华剑的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一枪怎么能够宣泄他心中的痛苦？如果不是担心一枪毙命，安昌明恨不得亲自帮周华剑打足九枪。

肖俊逸对着安昌明微微点头，算是替周华剑表达感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今天，全国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电视电话会议在首都召开，中央决定从2000年12月到2001年10月，在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

肖俊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说道：“我会向熊云龙行贿一千万，换取他的支持，争取到天海市打黑除恶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然后我将会……”

常人做事，往往是走一步看三步，但在肖俊逸的谋划中，却是走一步看十步。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还真打算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安昌明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肖俊逸，暗自感叹年轻人的头脑果然灵活。如果放任肖俊逸这样折腾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在天海市撕开一道口子，让阳光照射进来。

他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期盼：“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安昌明决定拉肖俊逸一把，如此有远见的后生晚辈，必须要好好栽培一番。

肖俊逸毫不客气，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马上就到年底了，警校的毕业生已经开始分配工作，天海市的情况您也清楚，我成为打黑除恶办公室主任后，需要一批信得过，并且素质过硬的自己人。”

安昌明满口答应，语气坚定：“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你满意。”

肖俊逸的手与安昌明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信任与决心。

有些人，虽是初次相识，却能推心置腹；有些人，相交多年，却始终隔着一层。

安昌明与肖俊逸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因此，安昌明非常默契地没有追问肖俊逸弄到了多少赎金，更没有追问剩下的钱将花在哪里。

在秘密战线上战斗的同志，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安昌明所能做的，就是给予他足够的自主权，而不是束手束脚地给他添乱。

肖俊逸下了车，示意周华剑走到一边，主动递给他一根烟，语气诚恳地说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向你保证，不管察猜是不是金三角的将军，只要他跟你有仇，我们就一起干掉他。”

周华剑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想去抓老梆子。”

“没问题。”肖俊逸拍了拍周华剑的肩膀，语气肯定：“等回头把人抓住了，我让你亲自去审问他。”

他语气一顿，继续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肖俊逸说着，从腋下掏出那把黑黝黝的大黑星，塞进了周华剑的手里，语气低沉而有力：“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很苦，那件事压得你太重了。”

第一章 卸磨杀驴

“总算有点眉目了。本金慢慢追讨，现在先收点利息。”肖俊逸嘴角勾起一丝冷酷。

“啥意思？要处决邱长天？”周华剑瞪大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在这里动私刑，安昌明那边能交代吗？”

肖俊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却带着玩味：“想什么美事呢！让你打邱长天两枪，但注意分寸，别打死了！这家伙老奸巨猾，滑不溜手，不吃点苦头，恐怕不会轻易开口。”

周华剑闻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还有这好事？放心吧！我有的是法子，保证他死不了，但也绝对不会好受。”

肖俊逸没有回应，只是打开后备箱，和大军一起把邱长天粗暴地拖了下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时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一旦碰上硬茬，立刻就怂了，哭爹喊娘，毫无底线。

邱长天显然就是这种人。他不仅吓得屁滚尿流，还嚎啕大哭起来！身躯剧烈挣扎着，想要求饶，想用钱买命，可惜他现在手铐脚镣加身，脑袋上还套着一个黑头套。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特别是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子弹上膛声，邱长天彻底崩溃了。

嘭！嘭！

两声沉闷的枪响，邱长天的大腿和肩膀上瞬间绽放出两朵血花。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往昔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勉强能吃饱穿暖。长大后，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他原本以为，能娶到邻家的小芳，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过一辈子……

可谁知，小芳却嫁给了村里开厂的周老二。周老二是二婚，嗜酒如命，喝多了就打人。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当时的周老二，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奇丑无比，除了有钱，有个小厂子，其他方面根本没法和自己比！

邱长天眼睁睁地看着小芳嫁人，这才明白了一个极其浅显的道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忽然，头上的黑头套被人粗鲁地扯掉，刺眼的光芒让邱长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我……我这是下地狱了吗？”

“不，你会被送进汉中省监狱！”安昌明说完，还郑重其事地对着邱长天敬了一个礼。

面包车一路疾驰，向着天海市的方向驶去。周华剑眉宇间的愁云，正一点点消散。坐在副驾驶上的大军，眉头紧锁，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是因为那个人，你才如此小心谨慎吗？”

肖俊逸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

“辈辈开荒，不如十年寒窗！十年寒窗，不如三代经商！三代经商，抵不过祖上扛枪！祖上扛枪，也没有乌纱帽香！！！”肖俊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重若千钧。

“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恶龙，更是曾经的屠龙者。我们不仅要小心翼翼，还要步步为营。一步踏错，大家伙都将万劫不复。”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肖俊逸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先当狗，再当狼，伺机去咬虎王。现在大家伙先把尾巴摇起来，只要能够爬得更高，不寒碜！”

大军默默地点头，眼底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原本有些迷茫的心，突然间又找到了方向。

最初，大军选择追随肖俊逸，不过是权宜之计，希望能借此找到失踪的外甥。可现在，他知道了肖俊逸真正要做的事情后，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仿佛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人最怕的就是迷茫，没有方向。如今突然有了目标，大军感觉自己仿佛又年轻了好几岁。心底涌起一股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肖俊逸给熊云龙发了一条短信，约好见面的地点后，这才返回鑫鑫出租车公司。

还是那间熟悉的审讯室，于虎神情淡定，王西却显得有些激动。

“大家伙先坐，大军，你去把浩南喊来，我们开个小会。”肖俊逸说着，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箱子。

王西有些亢奋，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麻烦都解决了吗？”

肖俊逸明白王西想问什么，点了点头：“解决了一半，还剩一个小尾巴，接下来咱们要商量，该如何把这个尾巴彻底抹掉。”

王西脸上堆满了笑容：“老大，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

吱呀一声，房门再次打开，大军小心翼翼地扶着面色惨白的浩南走了进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个简短的会议。首先，我们成功拿回了2000万现金，以及价值2000万的黄金，并且把邱长天送到了他该去的地方！”肖俊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王西率先鼓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鼓掌。

原本以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想到居然真的完成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肖俊逸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事情虽然办成了，但只完成了一半。毕竟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留下的小尾巴，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处理干净。”

“再说了，邱长天这样一个大人物突然消失，肯定要给上面的人一个交代。为了把屁股擦干净，我们至少要拿出一半的收益，去找大人物打点关系。”

第一章 擦屁股

“所以，谁同意，谁反对？”肖俊逸的声音略微提高，扫视着众人。他要确定方向，容不得半点含糊。

　　其余人并未立刻应声，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王西身上。团队若是个木桶，那王西无疑是短板。大家都想看看，在这关键时刻，他会如何选择。

　　“都盯着我干嘛！”王西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连忙表态，“我这人虽说胆小又贪财，但还不至于糊涂。有命赚钱，没命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略微停顿，王西补充道：“如果能用一半的收益，彻底摆平这件事，以后跟我们再无瓜葛！那这笔钱花得绝对值，我完全赞同。”

　　浩南紧随其后，也表达了支持：“我也同意。毕竟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死了十几个人。如果能用钱解决，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

　　大军点头，周华剑亦表示同意。

　　于虎更是没二话，早已将肖俊逸视为老大，莫说送出一半，就是全部送出也毫无怨言。只要是肖俊逸决定的事，他必定鼎力支持。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来聊点沉重的话题。”肖俊逸话锋一转，“山鸡死了，遗体已经火化。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他一笔抚恤金。大家觉得，这笔钱给多少合适？”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在了王西身上。

　　王西揉了揉额头，一脸为难，再次将难题抛回给了肖俊逸：“这事，我听老大的。”

　　肖俊逸转头看向浩南：“山鸡家是什么情况？”

　　浩南略带沉重地说：“他爸有尘肺病，全家的收入，全靠他妈支撑。还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明年就要高考了……”

　　真是命运多舛，各人有各人的不幸。山鸡家的情况，确实让人唏嘘。

　　肖俊逸沉吟片刻：“给少了，兄弟们寒心。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给多了，大家伙又不乐意。毕竟都是拿命拼来的钱，不能因为山鸡死了，就多分给他。”

　　稍作思忖，肖俊逸继续说道：“还剩下两千万，我们一共七个人，每人先分一百万。拿出三百万，作为下次行动的启动资金。剩下的，一千万，作为大家的养老钱，进行保本投资，产生的收益，每年分一次红。”

　　“如果我们当中有人不在了，这笔分红就交给他的家人。等到六十岁的时候，无论这笔钱涨到多少，全都平均分给大家。”

　　“好！真是太好了！”王西激动地鼓掌，满脸喜色，“老大英明神武，老大仁义无双，老大义薄云天……”

　　能先分到一百万改善生活，还有长期的收入来源，每年躺着都能有进账，六十岁时更有一大笔钱。这种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浩南对此没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忧地说：“老大，山鸡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钱，恐怕他们也守不住。”

　　肖俊逸再次陷入思考：“先给他家十万，然后给他爸买一份医疗保险，再负责他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每个月，给他妈发两千的补助……”

　　稍作停顿，肖俊逸语气坚定：“只要我们紫光商贸还在一天，山鸡家的事情，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婚丧嫁娶，紫光商贸全管了。”

　　浩南深受感动，对着肖俊逸深深鞠了一躬：“老大仁义，以后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虎亦被触动，对着肖俊逸抱拳道：“老大，以后想对付谁，尽管跟我说。我要是皱一下眉头，你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别说这些浑话了！搞得怪让人感动的。”肖俊逸挥了挥手，然后对着周华剑打了个响指：“剑哥，拎五个装满现金的箱子，再抬一箱黄金，我们去擦屁股！”

　　“大家伙最近都低调点，屁股没擦干净之前，谁要是给我惹麻烦，别怪我六亲不认。”肖俊逸语气严肃，警告意味十足。

　　王西笑着点头，心底刚升腾起的那点不安分的小心思，又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明白，此时此刻，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活了两辈子，肖俊逸深谙财散人聚，跟财聚人散的道理。老大不好当，一旦让下面的人觉得委屈，就很有可能被人背后捅刀子。

　　肖俊逸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敌人是谁，所以他竭尽所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熊云龙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他却有个优点——只要收了钱，就肯定会办事。

　　肖俊逸与熊云龙约在了桑拿房。快到目的地时，周华剑下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周华剑深知熊云龙的脾气，那人极好面子，还特别爱装腔作势。私下里，肖俊逸送礼，熊云龙肯定会欣然接受。但如果周华剑跟着，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当年天海市公安局空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极有可能在周华剑与熊云龙两人之间产生。那时，周华剑刚获得了金盾奖章，被提拔的概率远高于熊云龙。

　　如果不是那场记者乌龙事件，现在天海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或许就不是熊云龙，而是周华剑了！

　　肖俊逸将车开进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熊云龙的帕萨特，车里还坐着熊云龙的心腹，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