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瓮中捉鳖

山鸡捻灭烟头，指尖残留的火星似乎还在空气中跳动，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容，猛地将点燃的鞭炮扔向蜷缩在地上的钱浩。

“砰！砰！乓！乓！”一连串爆裂声响彻简陋的房间，震得人耳膜发麻。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跟人拼命的钱浩，此刻只能像只受惊的野兽，抱着脑袋，竭力蜷缩着身体，试图躲避这无情的轰炸。

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确鬼点子多。这种看似简单粗暴，实则阴险至极的招数，也只有他们才能想出来。鞭炮里裹着钢珠，爆炸开来，威力虽不及手雷那般毁天灭地，但比起锋利的三棱军刺，无疑更具杀伤力。

先是利用碎玻璃封锁钱浩的退路，再用裹着钢珠的鞭炮进行地毯式轰炸。西陵帮的老大，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炸得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拼两个够本，拼三个赚一个”的豪气？

浩南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微微抬手，一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过来。浩南从书包里掏出一挂足有手臂长的鞭炮，点燃引线，毫不犹豫地朝着钱浩扔去。

“砰！砰！乓！乓！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地上不仅蜷缩着狼狈不堪的钱浩，还有无数被炸飞的碎玻璃。硝烟迅速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碎玻璃四处飞溅，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钱浩的身体。那景象，简直惨不忍睹！

就在钱浩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之际，鞭炮声终于渐渐平息。突然，一只破旧的抄网伸了过来，像拖死狗一般，毫不留情地将他从玻璃渣堆里拽了出来。紧接着，山鸡和浩南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钱浩的双臂，用尼龙绳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钱浩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喘着粗气，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群年轻人，简直是不讲武德！只会用这些阴谋诡计，根本不敢跟他真刀真枪地正面较量！

窝囊啊！懊恼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钱浩心中喷涌。可与此同时，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也悄然升起。他还活着，还能呼吸，这感觉真好。

……

钱浩被抓住了，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海市的地下世界。听说是一帮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抓住了钱浩，他们通过王西传话，指名道姓地要见肖俊逸。

地窖里，周华剑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把用方管改造的土枪。自从五十万资金到位后，周华剑便一口气购买了大量的枪械材料。

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如今，小小的地窖里已经囤积了上万发子弹，甚至连防弹衣都搞到了两件。

当得知肖俊逸打算前往旧厂街赴约时，周华剑立刻出言阻止：“光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那里住的可都是一些愣头青，他们深受港片荼毒，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们一个个喜怒无常，有些甚至还嗑药吸毒。你如果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恐怕会被他们算计。到时候别说救钱浩了，恐怕连自己都要吃大亏。”周华剑语气焦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肖俊逸听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旧厂街那些臭名昭著的混混，以及九中浩南和机械学院山鸡的名声。

作为一个重生者，肖俊逸如同拥有了上帝视角，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仔细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将这两个名字与记忆中的形象对上了号。肖俊逸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周华剑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老周，你每天总是疑神疑鬼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们想见我，无非是想借我的名头上位而已。”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外面等着我。”肖俊逸顿了顿，继续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周华剑见肖俊逸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他默默地拿起面包车的钥匙，走到肖俊逸身边，准备随时提供支援。

旧厂街位于天海市的西郊，它的前身是朝阳街。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里聚集了天海机械厂、天海农机厂、天海棉麻公司等十八家大型工厂。

那时，能在这条街上的工厂上班，拥有一份工人身份，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在婚恋市场上都会被高看一眼。

每天上下班高峰期，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是天海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然而，随着新世纪的到来，下岗潮无情地打破了许多人的美好生活。曾经热闹非凡的朝阳街，也逐渐没落。在统计地名的时候，有人戏谑地将其写成“旧厂街”，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被沿用了下来。

这里曾是天海市的骄傲，如今却如同一个生锈的奖牌，逐渐沦为这座城市的伤疤。

面包车缓缓停在一家破旧的台球厅门口。周华剑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说道：“旧厂街在天海市是出了名的脏乱差，随着企业一家家倒闭破产，有些工人选择下海经商，外出打工。”

“有钱的都搬走了，没钱的只能挤在这里，治安问题一直让人头疼不已。”周华剑语气凝重，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并不放心。

“不过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罢了，我去跟他们讲道理，肯定能讲得通！”肖俊逸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看到周华剑也想跟下来，便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在车上。

“你留在车里接应我，我身上也带着家伙。如果这帮小子不讲道理，我的枪法你也是知道的。”肖俊逸拍了拍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经过改造的枪。

周华剑知道自己拗不过肖俊逸，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开枪，我会开车冲进去……”

肖俊逸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台球厅。

年代感这种东西，真的是无法用简单的笔墨来形容的。它就像是看惯了蓝光电影，突然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质瞬间回到了数码相机拍摄的水平。

台球厅的装潢极其简陋，与其说是台球厅，倒不如说是一处用石棉瓦临时搭建的窝棚。昏黄的灯泡无力地悬挂在黝黑的房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摆放着几张已经掉漆的台球桌。

四周的墙壁也是用竹节随意搭建而成，为了美观，还在上面糊了泛黄的报纸。一些追星的年轻人，在报纸上贴满了港台明星的海报，其中最多的就是《古惑仔》系列和小马哥的剧照。

就在肖俊逸打量着台球厅内部环境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音乐声突然响起——那是《乱世巨星》的前奏。紧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大群年轻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迅速将肖俊逸团团围住。

第一章 喋血街头

两个年轻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长发飘逸，黑皮衣加身，尽显不羁；另一个则剃着利落的板寸，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似乎总有什么不满。尽管如此，两人眼中的光芒却格外耀眼，只是那份稚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肖俊逸努力回忆，终于在记忆深处捕捉到了这两张面孔。“天海市最后的古惑仔”，他心中默念，也是最讲义气的两个……大冤种。明年，他们将遇到自己的老大，然后为了替老大顶罪，心甘情愿地背负杀人罪名，各自领刑二十年……

若要给这两人一个评价，那就是“忠义无双，可惜遇人不淑，生不逢时！”

“你就是紫光商贸的老大，肖俊逸？”山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万元的花红，当真？”

肖俊逸不答话，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浩南微微皱眉，头略微一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原本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仿佛被施了魔法。他像一头骄傲的雄狮，在自己的领地内，毫不掩饰地展示着权威。

这种略显青涩的举动，并未引起肖俊逸的任何兴趣。就好比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边往胸口上贴假胸毛，一边大声宣告自己已经成熟，显得滑稽可笑。

真正的威慑，无需刻意营造，周围的人自然会心领神会。而浩南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肖俊逸将钱重重地拍在台球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人呢？”

山鸡将手指伸进口中，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立刻，几个人从后方拖拽出一个狼狈的身影——钱浩。

此刻的钱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道道被利器划破的血痕。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甚至能看到几个清晰的鞋印。

钱浩看到肖俊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问道：“你是警察吗？”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问题，全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齐刷刷地看向肖俊逸。如果肖俊逸也是混迹江湖的，那么这笔钱大家收得心安理得。

可如果肖俊逸是警察，那么这笔钱就成了烫手山芋，只能看，不能花。他们等于被耍了！

山鸡和浩南同时向前迈了两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怒意，紧紧地盯着肖俊逸。只要他的回答稍有不妥，今天恐怕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是你爹！”肖俊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哪个警察能接手老鬼的地盘，成为新的老大？”

“想挑拨离间，你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借口。还说我是警察？你怎么不说我是财神爷？”肖俊逸说完，毫不客气地扇了钱浩两记耳光。

然后，他对着浩南挑了挑眉：“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人，我已经验过了。钱，你点一点。要是数目对，钱没问题，人，我就带走了！”

浩南一直死死地盯着肖俊逸，突然发问：“你腋下藏的是什么？”

“大黑星，电影里没见过吗？”肖俊逸轻蔑一笑，撩开衣襟，露出了里面的枪柄。

警枪是制式武器，而这把“大黑星”明显超出了标准。如果说之前浩南对肖俊逸的话还半信半疑，那么现在，他已经确信，此人绝非警察。

山鸡已经点清了钞票，确认金额无误，而且都是真钱。

浩南猛地举起双手，用力拍了三下。原本围拢在一起的人群立刻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肖俊逸拽着钱浩，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钱浩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警察？”

就在肖俊逸即将把钱浩拉出台球厅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一辆红色的铃木RG500，如同脱缰的野马，直接撞开了台球厅的竹板墙。

摩托车上，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头戴黑色头盔的男人，掏出一把枪，对着肖俊逸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肖俊逸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立刻拉着钱浩趴倒在地。同时，他迅速拔出枪，对着摩托车上的骑手展开反击。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年轻人，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四散奔逃。不知是谁碰倒了电线，原本就昏暗的台球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铃木RG500，尤其是红色的版本，极其稀有。曾经在电影《天若有情》里大放异彩，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梦中情车。

上辈子，肖俊逸瘸腿之后，沦为薛家的走狗。在卖命干脏活累活的过程中，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曾拥有一辆RG500，可惜那时候他只能看，不能开，成为了一大遗憾。

现在居然又见到了这辆梦寐以求的摩托车，如果不是上面的骑手手里拿着枪，肖俊逸真想跳上去，好好地兜一圈风！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驱散。眼睛一时半会还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突然，肖俊逸感觉到身边的钱浩正在拼命挣扎。他心中一动，故意将钱浩拉到身前，然后用滚烫的枪管去烫他。

滋啦啦！

射击后的枪管温度极高，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钱浩被烫得发出凄厉的惨叫。

砰砰！

又是连续两声枪响，钱浩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人在黑暗中，视力受阻，其他感官会被放大。特别是这种生死搏斗，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听到某个方向传来声响，下意识的反应肯定是朝那个方向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