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烈焰迷踪

几人屏息凝神，埋头苦干了将近三个小时，总算将现场初步勘查完毕。程墨文缓缓摘下手套，目光转向沈知泉，沉声道：“现场的迹象表明，起火点就在这里。肇因初步判定为酒精引燃。我们在地毯上发现了至少三种酒瓶的残骸，它们零星散落在墙壁下方，应该是被外力击碎的。”

他顿了顿，继续推断道：“根据现场情况推测，极有可能是死者当时坐在此处饮酒，由于某种原因——或许是酩酊大醉，亦或是其他变故——总之，他怒而将酒瓶砸向墙面，酒液四溅，碎片随之洒落。而这房间铺设的羊毛地毯，本身就极易燃烧，再加之高浓度烈酒的催化，只需一丁点火星便足以引发熊熊烈火。如果死者本身还有吸烟的习惯，那么……”

“绝无可能！”

突如其来的断喝声，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程墨文与沈知泉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姜建东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两人身侧。方才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正是出自他口。

程墨文一时有些反应不及，略带疑惑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事情的真相绝不会像你所说的那般。”姜建东紧盯着程墨文，语气僵硬而冰冷。“罗志强嗜酒不假，但他绝不可能烂醉如泥到那种地步。而且，仅凭目前的现场，你们根本无法断定罗志强当天是否饮酒，更无法排除案发当日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屋内。仅仅凭借这些表象，就妄下结论，认定罗志强是因自身过失而引发火灾，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惊愕之色。沈知泉更是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建东！”

姜建东闻声回头，毫不示弱地反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

“沈队，”程墨文伸手轻轻拉开身前的沈知泉，他走到姜建东面前，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平和语气，缓缓说道：“这位先生，听你的口吻，似乎对我们这一行颇为了解。那么你应该清楚，死者生前是否饮酒，自有法医来进行血液检测；而火灾当日，现场是否还有其他人员，则由重案组负责全面核实。我们法证部门所要做的，仅仅是对现场进行细致的勘察，并给出基于客观证据的合理推断。我刚才所做的所有推测，都是建立在对现场物证进行综合分析的基础之上的。只有将这三方面的调查结果全部整合起来，我们才能最终还原火灾的真相。”

说到这里，程墨文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你断章取义，以偏概全，将我基于部分证据的推测，直接当成最终的结论，这才是真正的自大吧？”

程墨文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利剑出鞘，将方才姜建东的冷嘲热讽，尽数奉还。姜建东面露诧异之色，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程墨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和随意的男人，言辞竟然也如此犀利。

“好了，”沈知泉再次走到两人之间，充当和事佬。他转过身，看向姜建东，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姜部长，无论死者是何身份，我们都会秉持公正严谨的态度，认真对待每一条线索，这一点请你放心，也请转告你的老板。我们的调查一旦取得进展，会第一时间与你们取得联系。”

听到“姜部长”这个称谓，姜建东的眉头猛地一跳。此刻，沈知泉的语调平淡如水，神情上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隔阂。姜建东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并肩而立的程墨文和沈知泉，心中猛然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与沈知泉并肩作战的亲密搭档了。现在，他们才是真正的战友，而自己，则沦为了当初自己最为不齿的，站在警察“对立面”的商人。

意识到这一点，姜建东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可笑。

“看来，是我太过紧张了。”姜建东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看向沈知泉，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一时之间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好吧，既然这件事已经全权委托给你们，我们理应充分信任你们的专业能力。你们继续调查吧，有任何进展，及时通知我即可。”

说完，姜建东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待姜建东走后，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许柔望着姜建东离去的背影，满脸不悦地抱怨道：“那人是谁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秦凯和程海洋则默不作声地看向沈知泉，欲言又止——上次在鹏程地产，他们已经见识过姜建东的做派。

“……他，是我以前在警局的同事，后来辞职之后，就调到了鹏程地产……我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跟着过来。”沈知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李嘉宇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大家先把现场这些证物重新整理归拢一下，留待带回去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分析。”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开。沈知泉则走到程墨文面前，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建东那人说话向来比较冲，你别放在心上。”

程墨文笑着摇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这种场面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不过倒是你，我刚才那么不客气地跟他说话，他不会因此对你心生芥蒂吧？”

“应该不会。”沈知泉摇了摇头，语气略带迟疑。

“嗯，那就好。”程墨文轻松一笑，开玩笑般地问道：“不过你这位老同事，怎么会突然不当警察了？难不成是因为脾气太冲，得罪了什么人？”

程墨文这番话本是无心之言，然而，沈知泉听在耳中，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姜建东的辞职，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脾气，而是因为那件事……沈知泉回想起方才姜建东临走时那略带受伤的表情，他始终将自己视作一名警察。或许，他从心底里，仍然无法接受自己已经脱下警服的事实……

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程墨文本只是想和沈知泉开个玩笑，没想到沈知泉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如此落寞。程墨文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触及到了某些不该提及的往事，便立即闭上了嘴，转过身，和其他人一起投入到紧张忙碌的证物收集工作中。

第一三章 烈焰诅咒

起火原因的初步调查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众人逐一核实。罗志强烧伤严重，不宜立即进行活体取证，重任便落在重案组肩上。首先，他们调阅了罗志强所住大楼的监控录像，结果显示，火灾当天并无任何可疑人员进入。随后，沈知泉带人询问罗志强的妻子王娟，却发现她对丈夫当日的行踪几乎一无所知。

重案组顿感蹊跷，几经追问，王娟才吐露实情——火灾当日，她与罗志强爆发争吵，一怒之下摔门而出，购物散心。她仅能确定罗志强大约在中午十一点左右返回家中，之后的事情便全然不知。反倒是罗家的钟点工，提供了一些颇有价值的信息。

“那天下午，我去罗先生家做清洁，一进门就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里喝酒，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什么，好像心情很不好。”

“骂骂咧咧？骂什么？”程海洋追问，语气急切。

“这……”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面露犹豫，支吾着说：“我没太听清楚……”

程海洋察言观色，心中已了然。他笑了笑，安抚道：“大姐，您放心，您今天跟我们说的话，我们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罗志强夫妇也不会知晓。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如果真能为我们提供破案的重要线索，罗家人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程海洋的一番话，显然消除了女人心中的顾虑。她略作犹豫，探身向前，神色紧张地说：“我要说了，你们可真不能告诉他们家人啊！”

“您放心，我保证。”程海洋语气坚定。

女人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点头，说道：“我听到罗先生骂，说家里和外面都有小人！”

“家里和外面……都有小人？”程海洋追问，眼神锐利。

“嗯。”女人认真地点点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啊，看着挺好，其实经常吵架！罗先生嫌她成天不着家，她又嫌他抽烟喝酒，还在外面乱搞。那天我在他家楼下，看到他媳妇气冲冲地走了，我一上楼就看到罗先生在那里猛灌酒，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又吵架了。”

“罗志强在外面乱搞？他有情妇？”程海洋继续追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女人摇了摇头。

“那外面有小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罗先生也没说，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吧？反正我当时看他穿得像是刚从单位回来似的。”

程海洋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然后点点头：“您接着说。”

“说起来也不怪他媳妇生气，这罗先生是真爱喝酒。我进屋的时候，屋里一股酒味，我一看，原来他把一个酒瓶子砸到墙上了，酒撒了一地。我想过去收拾，结果他不让。我刚劝了他一句，他就又不高兴了，又往墙上砸了个酒瓶子。我一看吓坏了，也不敢多说话，赶紧把其他地方收拾好就走了。”

程海洋点头——这与现场勘查的情况确实吻合。他接着问：“那他有没有抽烟？”

女人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不过当时他的烟盒就在床边，我估计他后面很可能抽了。”

“好，谢谢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们可能会再联系您。”程海洋礼貌地说。

送走保洁员，程海洋看着手中的笔录，对沈知泉说：“头儿，这么看来，这场火灾还真有可能是罗志强自己搞出来的。”

沈知泉眉头紧锁，审视着笔录，陷入沉思。还没等他开口，办公室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秦凯探头进来，神色凝重地说：“头儿，不好了，那个骆海又开始作妖了……”

第两人跟随秦凯回到大办公室，发现蒋睿恒也在。蒋法医正坐在电脑前，身旁站着方礼源和江厉，两人都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见到沈知泉，方礼源回头说道：“骆海又在网上搞事情了，是睿恒发现的。”说完，他侧身让开位置，让沈知泉能够看清屏幕。

“我今天早上起床，就发现微博上很多人@我，我点开一看，竟然都是同一条新闻。”蒋睿恒说着，将显示器转向沈知泉。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微博，由“XX晨报”发布，正是上次报道骆海诅咒杀人的那家报社。这次的新闻标题更加耸人听闻——《烈火熊熊，诅咒再现神威》。报道称，S市前天发生的火灾，正是因为骆大师的诅咒所致。起因是该楼的一位住户不满骆大师替人打抱不平，上门威胁，骆大师遂对其加以惩戒。新闻中还提到，骆大师声称握有该人恐吓他的录像。

至于火灾可能危及他人生命，骆大师的解释是，他的诅咒只针对一人，因此只会惩罚一人，其他人绝不会因此丧命。报道者依旧摆出一副“中立”的姿态，但在结尾却意味深长地写道：“我们将等待警方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大家都知道我在警局工作，所以纷纷发消息询问这起案子的情况。”蒋睿恒解释道。“这条新闻现在在网上迅速传播，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你们最好提前想好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