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疑云重重

罗志强的妻子显然对内情一无所知，听闻秘书的陈述，怒火中烧。她对着沈知泉等人尖叫：“警察同志，肯定是那个算命的！一定是他心怀鬼胎，才跑到我家纵火！你们快去抓他！快抓他啊！”

姜建东在一旁试图劝解：“嫂子，我们现在连火灾起因都尚未查明，怎能随意抓人？况且，那位算命先生不过是随口说说，他甚至不清楚你们家的具体住址，又怎么可能去放火呢？”

这番话语合情合理，然而罗妻却仿佛失去了理智，转过头，怒视姜建东：“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姜建东面露尴尬。罗鼎兴则在一旁沉声呵斥儿媳：“够了！不该你管的事情少说！照顾好志强！”

罗妻一时语塞，最终不甘心地一甩手，重新钻回病房。

罗鼎兴见儿媳离开，这才转向沈知泉，沉声道：“沈队长，关于火灾，我希望你们查明真相后能告知我。如果是意外，该赔偿的我们绝不推辞；但若真是有人蓄意加害志强……”说到此处，老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沈知泉语气坚定，“若真是有人纵火，必将绳之以法。”

说这番话时，沈知泉特意强调了“法律”二字。罗鼎兴深深地看了沈知泉一眼，随后沉默地转身离去。

火灾原因调查通常由公安机关消防部门负责，但因这场火灾有纵火嫌疑，沈知泉联系了消防科张科长，请求重案组一同参与现场调查。若调查结果为意外，重案组便无需介入；若发现纵火，便可直接接手案件。次日上午，沈知泉安排方礼源、江厉继续调查王大庆案，自己则带着秦凯、程海洋与法证组前往火灾现场。

不论是否为纵火，火灾皆为重大案件。法证组此次阵容强大，包括程墨文、李嘉宇、许柔以及沈皓。前几位的出现，沈知泉并不意外，让他惊讶的是沈皓竟也随行。

“晋哥说火灾现场难得一见，让我来学习学习。”沈皓解释道。

“火灾有什么稀奇的？你去消防队待一个月，保证你看到想吐。”坐在沈皓身旁的沈知泉笑着调侃——按理说，外勤人员应该分乘重案组和法证组的车，但大家都知道沈知泉与沈皓兄弟情深，便默契地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于是，李嘉宇负责开车，程墨文坐在副驾驶，后排则留给了沈知泉和沈皓。

“嘿，这话可不对。”程墨文回头反驳，“现在消防队哪有什么大火可救，成天不是帮老太太上树抓猫，就是帮家长下坑捞孩子，再不就是剪戒指，完全是不务正业。”

此言一出，车内顿时笑声一片。程墨文所言确有其事，前些日子公安消防系统组织了一场先进事迹联合汇报，其中一位消防员讲述了他们遇到的各种奇葩任务：有老太太的小猫爬到树上下不来，他们便搭梯子上树抓猫；有孩子贪玩掉进井里，他们也得下去捞人。最离谱的是，有个男人结婚戒指戴久了，手指长胖，戒指不仅取不下来，还影响了血液循环，最后也是消防队员用专业钳子剪断戒指，才保住了那人的手指。当时听得众人哈哈大笑，如今程墨文旧事重提，仍令人忍俊不禁。

“就你贫！”沈知泉笑着瞪了程墨文一眼。

“沈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沈皓有志成为一名外勤刑侦人员，我们应该多给他机会，你不能因为怕他影响你工作就不让他出来。”程墨文一本正经地说。

沈知泉一听，顿时急了：“我才没有！……”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皓，却见沈皓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毫不在意。

“哥，晋哥开玩笑的时候，我们组的人一般都保持沉默，”沈皓凑近沈知泉耳边，用全车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否则他会没完没了的。”

众人再次笑开，程墨文指着沈皓笑骂：“好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别以为有你哥撑腰我就治不了你！”

沈皓立刻看向沈知泉：“沈队，他这算不算恐吓？”

欢笑声中，车辆抵达失火大楼下。消防科人员已先期到达，而在他们身旁，站着姜建东。

“建东，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知泉略感惊讶。

“我是代表罗鼎兴老先生前来查看火灾现场鉴定的。”姜建东微微颔首，回答得体。

消防科张科长快步走向沈知泉，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道：“罗鼎兴想了解儿子家火灾的真相，提出派人来现场查看……这人说他之前就认识你，应该不会捣乱。小沈，体谅一下。”

张科长语气委婉，沈知泉却听得出，罗鼎兴必是动用了关系，让张科长左右为难。

姜建东见沈知泉望来，淡声道：“放心，我不会干扰你们办案。”

沈知泉知此人无法推脱，只得点头。转身向程墨文几人介绍姜建东，又将程墨文等人引荐给姜建东。

“这几位是法证组的同事，他们将对火灾现场进行采证，以查明起火原因。”

姜建东目光扫过程墨文四人，最终落在程墨文身上，略微颔首：“有劳各位。”

大火的破坏力惊人，众人步入现场，只见一片焦土，已难辨原本样貌。法证组却是经验老道，有条不紊地分工、拍照、取证、勘测。程墨文携沈皓行于队伍后方，轻声讲解细节。

“通常，我们能根据烟熏痕迹判断起火点及火势蔓延方向。一般而言，起火点上方的墙壁会出现V字形烟熏痕迹，V字底部即为起火点。当然，若火势过大，烟熏痕迹会被烧毁，形成焦黑的V形。”

沈皓认真倾听，微微点头。

“火焰总是向上蔓延，故高层建筑火灾，楼层越高越危险。其一，火势向上，高层受威胁更大；其二，逃生时间更长；还有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皓思索片刻，答道：“水枪无法企及那么高？”

“没错。一般高压水枪可达十层左右，借助云梯等设备，或可触及二十层，但喷射高度越高，水压越弱，灭火效率随之降低；若遇大风等恶劣天气，更难控制方向。”

采证并非重案组强项，沈知泉等人静默跟随。姜建东踱步至沈知泉身侧，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沈皓，低声问道：“你和你弟，现在关系如何？”

“和好了。”沈知泉望向前方二人，嘴角微扬。“小皓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同事们也说他有天赋。”

姜建东点头，顺着沈知泉视线看去，沈皓正与程墨文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姜建东注视着那两人，又看看同样观察火场的沈知泉，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众人一路勘察，来到罗志强家中。一进门，所有人便可断定，此处必是最初的起火点，房间灼烧最为严重，墙壁漆黑斑驳，家具摆设在大火中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程墨文环视房间，目光落在卧室上：“沈队，有这房间的原始结构图吗？”

“有。”沈知泉回头示意，秦凯立刻递上一张纸，这是昨日重案组让罗志强妻子回忆绘制的室内布局图。

程墨文对照图纸与卧室残骸：“这里是床，这边是床头柜。”——眼前，这些木质家具已成焦炭。

程墨文拎起掉落在床头柜旁的台灯，问沈知泉：“罗志强抽烟吗？”

“抽烟。”

程墨文颔首，向旁走了两步，仔细观察靠墙的焦黑架子。他盯着架子看了许久，又拿起图纸比对，随即有些意外地看向沈知泉：“罗志强家中有一个酒架？”

“是，”沈知泉点头，“据他妻子说，罗志强嗜酒，特意弄了个小酒架，以便随时小酌一杯。”

程墨文蹲下身，在那已被烧得变形的酒架旁，一边观察地面，一边问：“他喝什么酒？”

沈知泉一愣，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问过。正欲让人打电话询问，却听一旁有人答道：“罗经理喜欢喝度数高的洋酒，我记得他说过，家里有朗姆酒和伏特加。”

沈知泉回头——说话之人竟是姜建东，他双手插兜，注视着蹲在墙边的程墨文，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程墨文却并未有特别反应，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说话之人是谁，注意力全在地面。只见他移开地面的杂物，从地毯废墟中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李嘉宇凑近，看了看玻璃片：“是酒瓶碎片。”

程墨文点头，抬头招呼组员：“所有人，立刻搜集卧室地面所有玻璃碎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