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灾星降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4739更新时间:25/11/09 03:41:32

“我说程哥,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啊?”沈知泉笑着调侃。其实就算程墨文不主动要求,他也有意邀请程墨文一同参与调查。毕竟,尽管骆海的言论听起来玄乎其玄,却又隐隐透露着某种真实,程墨文作为科研人员,或许能从科学的角度提供一些线索。只是他没想到,程墨文会以如此……贫的方式提出请求。

程墨文却丝毫不以为意:“这正说明我工作态度认真,在工作场合自然要展现我专业的一面。”

“那你现在不算在工作?”沈知泉反问道。

“对你嘛,自然另当别论。”程墨文亲昵地搭上沈知泉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说,“咱俩关系铁,在你面前我就没必要装模作样了啊!”

沈知泉看着程墨文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得了吧,我还是喜欢你装模作样的样子……”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但当推开审讯室大门的那一刻,都瞬间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重案组的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时。骆海端坐在桌子对面,与早上不同的是,短短半天时间,他已然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衣裳。

沈知泉和程墨文落座,负责记录的程海洋开始例行询问。

“姓名。”

“骆海。”

“年龄。”

“四十八。”

“职业。”

“命理师。”

“平时在哪儿摆摊?”

“老夫毕生致力于钻研命理,占卜问卦并非谋生手段……”

程海洋猛地一拍桌子:“问什么答什么!少说废话!”

骆海止住了话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程海洋,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看什么看?!”程海洋怒道。

“你生于小康之家,因是家中独子,备受父母溺爱,养成了骄纵的性格。命里桃花虽多,却皆是镜花水月,无根无凭。八字之中‘戌’字过多,一生难免口舌之争。”骆海语速飞快地说完一大段话,看着程海洋逐渐涨红的脸色,一字一句地告诫道,“年轻人,谨言慎行。”

“你!……”程海洋拍案而起,想要动手,却被身旁的人连忙拦住。

沈知泉瞥了程海洋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骆海:“少耍花招。既然是来自首的,就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

听到沈知泉的话,骆海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仔细端详片刻,而后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你印堂发黑,眼底泛青,乃是大凶之兆。最近你将遭遇一场劫难,此乃命中注定,若不小心应对,轻则仕途受阻,”他顿了顿,语气阴森地说,“重则性命难保……”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即便大家都清楚这种话多半是危言耸听,但鉴于骆海此前对程海洋的精准“批命”,此刻听来,总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沈知泉却并未将骆海的恐吓之词放在心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程墨文却抢先一步发声。

“我说你,”程墨文起身走到审讯桌前,俯视着骆海,“你这套唬人的把戏玩得挺溜啊。”

“老夫从不妄语。”

程墨文轻笑一声:“你所谓的批命,不过是察言观色加上合理推断罢了。刚才程警官带你回警局,通过观察他的穿着打扮,就能大致判断他家庭的经济状况;程警官年纪轻轻,正值我国计划生育政策最严格的时期,推测他是家中独子,十有八九都是准确的;方才我们进入警局时,不少警员都过来围观,你注意到那些女警大多主动与程警官搭话,而程警官却一视同仁地婉拒,再加上程警官年轻英俊,你便断定他桃花运旺盛。这些都与算命毫无瓜葛。至于你跟沈队说的那些,不过是概率学的障眼法罢了,‘你最近肯定会遇到一件好事’,‘你将遭遇一场灾难’,这种结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谁还没点好事坏事呢?不如你具体说说,沈队到底会遇到什么事?”

程墨文一番科学的解释,无异于狠狠地扇了骆海一记耳光。尽管骆海极力掩饰,但大家都看出了他的窘迫与不自然。

沈知泉感激地看了程墨文一眼,随即转头对骆海说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骆海看了沈知泉一眼,沉默不语。

见他不再故弄玄虚,沈知泉开始进入正题:“前天,也就是11月11日,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你在哪里?”

“那日正值月晦之日,老夫在城外青云观与道友一同参禅悟道,焚香祈福。”

“具体都有哪些人?姓名,联系方式。”

骆海看了沈知泉一眼,开始逐一报出名字,程海洋迅速记录。

“你和王大庆是什么关系?”

“素昧平生。”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死因?”

“算出来的。”

沈知泉猛地一拍桌子:“说实话!”

骆海冷冷一笑:“既然你不相信,又何必多此一问?”

“你说你曾经将诅咒的方法告诉过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见到的?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沈知泉追问道。

第一章 谁是真凶

“不记得了。”他含糊地嘟囔着,眼神闪烁不定。

“在哪儿喝的酒,总该记得吧?”方礼源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骆海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在下每日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何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怎么会记得是什么饭馆?”

沈知泉与方礼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眼前的骆海与早上投案自首时的态度判若两人。他现在摆明了是不想配合。

“骆海,既然你选择投案自首,就应该主动交代你的犯罪过程,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方礼源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谁知,骆海听了这话,竟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我的犯案过程早上已经交代过了。至于能不能判我刑……”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沈知泉,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放心,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会查个水落石出。”沈知泉说完,便不再看他,转头对江厉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

江厉应声,押着骆海离开审讯室。重案组的其他成员,包括隔壁旁听的法证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妈的,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个神经病,现在才发现,他是一老混蛋!”程海洋看着骆海的背影,忍不住骂道。

“他是个混蛋没错,但却是个聪明的混蛋。”方礼源冷静地分析道,“他很清楚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逮捕他。”

“可是,这个骆海无缘无故跑来闹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秦凯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

“别担心,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竟是程墨文和沈知泉异口同声。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就连沈知泉和程墨文自己也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吧?”秦凯笑着打趣道。

“好了,”沈知泉率先止住笑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不管骆海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们都不能被他影响。该怎么查案,还是怎么查。之前我们讨论过,从动迁办和住户两方面入手,现在依然按照这个思路进行。”

“嗯,”方礼源表示赞同,“骆海能准确说出王大庆的死因,说明他很可能知道一些案件的内幕消息。而且他还说,那个跟他学习诅咒的人是被王大庆逼迁的住户。”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分头了解情况。至于骆海那边,他的不在场证明也要查清楚。海洋,这件事交给你,在询问的时候,留意一下那次活动是谁组织的,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沈知泉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

“好!”程海洋干脆利落地应道。

“待会儿动迁办的刘科长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能拿到那些动迁户的资料,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方礼源补充道。

“至于我们这边,”程墨文接过话茬,“我们一会儿再去工地一趟,争取查清楚王大庆到底是怎么被淹死的。”

“好,分头行动,晚上大家再碰头。”沈知泉拍板决定。

两组人马商定计划后,便各自开始准备。沈皓走在最后面,临走之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知泉一眼。沈知泉也正好在看着他,见弟弟回头,便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沈皓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偷看会被沈知泉发现,一时有些尴尬,僵硬地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过身,快步走开。

两队人马迅速行动起来。沈知泉这边,刘科长很快便来到了警局。他一开口就跟沈知泉撇清关系,声称王大庆只是动迁办雇佣的临时工,他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动迁办的立场。对于这种官腔,沈知泉向来不感兴趣,简单应付了几句之后,便直接切入正题,要求动迁办提供所有王大庆参与动迁的项目中,那些动迁户的名单。刘科长一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但是,这起事件在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果不查清楚,恐怕没法向上交代。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交出了相关材料。沈知泉立刻将这些材料分发给众人,让大家分头展开调查。

暂且放下沈知泉这边不表,让我们把视线转向程墨文带领的法证组。

他们一行人很快再次来到了建筑工地。自从发现尸体后,警方就封锁了整个工地,所以现场的一切都保留得相对完好。他们径直来到发现尸体的位置。这里是整个小区最边缘的地方,由于是最后一栋被拆除的楼房,所以地上堆积着大量的碎石瓦砾。只有发现尸体的那一小块区域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地面。他们低头仔细观察,发现尸体头部所处位置偏北一点的地方,的确有一块地面比四周略微凹陷,但里面并没有任何积水的痕迹。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疑问,看向程墨文,等待他的指示。

程墨文只吐出一个字:“挖。”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发现尸体的位置为圆心,开始向四周清理碎石瓦砾。由于事发当天这栋楼刚刚被推倒,现场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块,很多都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搬动。程墨文、李嘉宇和沈皓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便充当起了搬运工,而身体比较瘦弱的苏墨涵和唯一的女性许柔则负责仔细检查石块,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11月的S市已经进入了冬季,即使是白天,气温也并不高。可是几人忙碌了没多久,额头上便开始渗出汗珠。

“等等!”突然,苏墨涵惊呼一声,打断了大家的动作。他指着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块地面,激动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程墨文等人放下手中的碎石,迅速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墨涵所指的位置。

只见那块刚刚露出的地面上,竟然结着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

“冰?”许柔疑惑地问道,“这里怎么会有冰?”

李嘉宇环顾四周,目光骤然定格在右侧,抬手一指:“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一个半人高的水龙头突兀地立在那里,没有水槽,显得格外孤零零。一根长长的塑料水管则随意地卷曲在水龙头旁边。

李嘉宇走近,指尖轻触水龙头出水口,触感湿润。

他抬头,朝程墨文微微点头:“有水。”

程墨文颔首示意,示意他打开水龙头。

水流缓缓涌出,没有水槽的约束,便顺着地势自由流淌。重案组的几人注视着水流迅速蔓延至冰块所在处,又继续向前,在尸体旁的凹陷处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法证组的几人眉头紧锁。蒋睿恒的验尸报告显示,王大庆体内的酒精含量高达1.0毫克/毫升,已达重度醉酒状态。醉酒之人会感到口渴,身体发热,而死者赤裸的上身也印证了这一点。那么,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你说,王大庆的死会不会真的是个意外?”李嘉宇打破沉默,目光询问程墨文,“他酒后至此,因酒劲发作感到口渴,便在此处饮水。但因醉酒过深,忘记关闭水龙头。随后,王大庆不慎醉倒在地,恰好面部朝下,水流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

“会不会太巧合了?”许柔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如此巧合地忘记关水龙头,又如此巧合地脸朝下倒在那个坑里,水流又如此巧合地淹没他的口鼻……”

“而且,”沈皓补充道,“若是意外,水龙头理应一直开着才对。第二天早上,工人们难道不会发现吗?”

程墨文缓缓点头,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场意外,还如此巧合地被一个江湖骗子给预言中了。”

众人沉默不语。这看似意外的死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骆海的不在场证明迅速得到证实,几位“道友”皆表示,案发当晚,他们确在青云观内,彻夜长谈。确认消息后,沈知泉当即下令释放骆海。

“头儿,真要放了那老家伙?”程海洋听闻沈知泉的命令,顿时急了,“他们都说了,活动是骆海发起的,摆明是这老小子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见程海洋如此焦躁,沈知泉与方礼源相视一笑。方礼源起身,安抚道:“小海,别急。头儿正是知道这家伙有问题,才故意放了他。”

“故意的?!”程海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不给狐狸一点甜头,狐狸尾巴怎么露出来?”沈知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始解释,“法证那边已基本确定王大庆是他杀。骆海虽是知情人,但他有不在场证明,说明凶手另有其人,他充其量只是个帮凶。他主动投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但很可能是在试图干扰我们的视线。这老狐狸狡猾得很,与其与他纠缠,不如放他出去折腾,我们也好专心调查现有线索。毕竟,凶手杀害王大庆,必有其原因。至于这个骆海,”沈知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等他再次有所行动时,我们便能知晓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重案组的预料迅速得到印证。骆海获释后的第三天,S市某报纸便以《下咒杀人?工地命案再添疑云》为题,大肆报道了骆海一事。这位记者也不知是否为了博人眼球,竟将骆海下咒杀人的事情描绘得活灵活现。更过分的是,报道中提及死者王大庆曾有过野蛮逼迁的行为,暗示骆海是受害者所托才下咒杀人,俨然将骆海塑造成了为民除害的判官。

“骆大师说:‘我虽违背道家真义,却绝不后悔。为民除害,乃是每个有良知之人的义务!’他妈的,他有良知,我们都是恶棍是吧?这记者脑子被驴踢了吗?!”程海洋怒摔报纸,破口大骂。

“人家精明着呢。”秦凯捏着报纸说,“你看,这篇新闻虽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最后却来了句‘案件真相尚在调查中’。这样,无论我们最终结论如何,他都能说自己报道没问题。这报纸滑头得很!”

“《XX晨报》向来喜欢打擦边球,报道不实新闻博人眼球,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江厉放下报纸,平静地说,“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到骆海。”

“也可能是骆海自己找过去的。”程海洋猜测,“上次我们去抓他时,就有不少人信他那套邪门歪道。如今再来这么一则报道,他岂不是要被捧上天了?”

“若他只是想借机出名,倒还是小问题。”方礼源皱眉道,“就怕这个骆海的目的,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