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画中亡灵

秦凯看着沈皓发愣，忍俊不禁：“杵这儿干嘛？有事就进去啊！”他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没事，就想问问报告收到了没。”沈皓回过神，略显生硬地解释。

秦凯笑容更甚，拍了拍沈皓的肩膀：“头儿一大早就打电话确认了，睿恒，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他转头示意一旁的蒋睿恒。接着，秦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小海已经问过方敏的同学了，真有这事。你小子，怎么想到这种可能的？”

“晋哥想的，我只是发现了点问题。”沈皓再次听到沈知泉的名字，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慌忙转身，“没事我先走了。”

“诶对了，让晋哥下来一趟，头儿有事找他。”秦凯在身后喊道。

“好。”沈皓头也不回，脚步匆匆。

“这孩子怎么了？”秦凯摸着后脑勺，满脸疑惑。蒋睿恒却捕捉到了沈皓听到沈知泉的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凯子、睿恒，磨蹭什么呢！快进来！”屋内传来程海洋的催促声。

秦凯这才回过神，拉着蒋睿恒进了屋。

沈知泉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蒋睿恒，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不得不说，你们的想象力真是丰富。”蒋睿恒看了沈知泉一眼，才缓缓开口：“比对结果显示，樊之绪和方敏口鼻内的灼伤程度几乎一致，意味着他们吸入的三氯甲烷浓度也相近。从这方面看，两起案件确实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感慨：“真想打开墨文的脑袋看看，怎么总能想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我好像听到有人夸我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程墨文走进办公室。

“嗯，我在研究把你脑袋打开的可能性。”蒋睿恒挑眉，语气揶揄。

“我可以捐赠遗体，六十年后让你实现心愿。”程墨文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起来。

“你来得正好，”沈知泉看向程墨文，“还是你来解释吧。”

“好。”程墨文收敛笑容，神情严肃起来。“昨天，我们在回顾樊之绪的现场照片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的死亡情景，很像一幅油画。”他将一张打印的油画照片递给众人，“《马拉之死》，雅克?大卫的代表作。马拉在浴室内遇刺身亡。对比一下，樊之绪的死状和画中马拉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凑近观察，惊呼出声。

“不仅如此，”程墨文继续说道：“在凶手坐过的椅子附近的杂物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柜子，柜子顶面也有发光氨反应。也就是说，凶手为了模仿这幅画，特意搬了个柜子放到浴缸边。我们分析了浴室地面和杂物堆放处的灰尘成分，发现了微量的炭笔屑——油画打草稿用的。”他看向沈知泉，“还记得你当时说过，凶手得和死者有多大仇，非要看着他死不可？”

沈知泉点点头，若有所思。

程海洋恍然大悟：“他不是要看着樊之绪死，而是在对着尸体作画！”

“没错。”程墨文肯定道。

“你怎么确定方敏也是同一凶手？”江厉追问。

“首先是三氯甲烷。其实我看到樊之绪的验尸报告时就注意到了，两起案件都用三氯甲烷，太巧了。但死因死状不同，一开始我没往这方面想。直到发现凶手可能是个画家，我才想起，方敏的死状也像一个著名的场景。”

“什么场景？”秦凯和程海洋异口同声地问。

“睡美人。”程墨文语出惊人。

“睡美人？！”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靠，照着童话杀人，以后怎么面对这个故事啊……”程海洋嘟囔着。

程墨文笑了笑，继续说道：“有了这个想法，我就重新检查了方敏的证物，在床下地毯里发现了同样的炭笔屑。至此，我才敢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

沈知泉听完，缓缓开口：“我们已经确认过，方敏死前两天画过街头素描，樊之绪的电脑浏览记录也显示，他浏览过绘画礼物相关的网页。所以，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以作画为手段接触被害人并杀害，再将现场布置成名画或著名场景，然后对着尸体作画。”

“画杀人现场，这人不是有病么？……”秦凯低声嘟囔着，语气中满是不解。

“没错，他的确存在严重的心理扭曲。”程墨文肯定了他的说法，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从行为模式分析，他对绘画怀有偏执的热爱，渴望作品得到赏识，但现实却未能满足他的期望。因此，他选择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进行创作，试图一举成名。”他略作停顿，语气加重，“不过，从犯罪过程来看，此人又极其细心谨慎，每个环节都考虑周全，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沈知泉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寻找的是一位年龄在20至35岁之间的男性，具备扎实的素描和油画功底，但作品却鲜有人问津。他可能曾向美术院校、美术馆、画廊投稿，但屡遭拒绝。性格呈现两极分化，内心偏激敏感，无法接受批评或漠视；表面却表现得平和友善，能在短时间内赢得被害人的信任，从而获取所需信息，例如住址。”他随即开始布置任务，“我们分头行动，礼源、江厉，你们负责走访美术院校、美术馆和画廊，留意是否有投稿作品与死亡现场相似；秦凯、海洋，你们去本地街头画家聚集地打探消息，重点关注靠近案发现场的地点。随时保持联络。”

“是！”众人齐声应道。

四人转身离开办公室，蒋睿恒也随之离去。程墨文目送他们出门后，走到沈知泉身边，略带关切地问道：“怎么不多回家休息一会儿？”

沈知泉还在埋头翻阅卷宗，闻言抬头一笑：“没事，烧早就退了。”

程墨文看着他不在意的神情，想责备几句却又觉得无力，只得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今天必须多喝热水！”

“好。”沈知泉妥协地点点头，随即收敛笑容，认真地问道：“对了，你在看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两个被害人之间存在什么共同点？”

“嗯？共同点？”程墨文疑惑地反问。

“没错。”沈知泉肯定地说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我总觉得，以凶手追求完美的性格，他在选择作案对象时，应该不会是随意挑选的。”

“你认为凶手是选择特定目标下手？”程墨文问道。

沈知泉点点头：“不过，我查阅了这两人的档案，发现他们在年纪、性别、交往圈子等方面都大相径庭，实在不明白凶手为何会选中他们。”他再次低头看向卷宗，忧心忡忡地说：“我真不希望要靠下一个死者来给我们提供线索……”

虽然沈知泉和程墨文尚未找到两位死者的共同之处，但通过对方敏和樊之绪的生活轨迹分析，他们确定了两人可能存在交集的地理区域，其中包括两个文化广场，一所美术院校及其周边的画室、画廊。这些地方随即成为调查的重点。

当天下午四点多，许柔开始在微信上“骚扰”程海洋：“嘿，程海洋！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很快，程海洋便回复道：“别提了，你知道咱们市的XX美术学院吧？他们最近正在搞一个全国油画比赛！那精神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杀人的！”

“啊？这么说，凶手的画很可能就在其中？你们没去看看？”许柔问道。

“当然去了！头儿一听说这消息，立马把我们都叫来了。好家伙，几百幅油画，看得我都快吐了。”程海洋抱怨道。

“结果呢？有没有发现什么？”许柔追问道。

“没有，没发现一幅与犯罪现场相似的画作。学院的老师说油画干透需要时间，那人可能还没来得及交稿。不过，头儿和礼源他们担心凶手对自己现在的作品不满意，可能会再次行凶。”程海洋解释道。

“那你们时间很紧迫啊。”许柔担忧地说道。

“是啊，头儿让我们把本市的画作都挑出来，再仔细排查一遍。晚上，我和凯子还要去文化广场寻找线索呢。有事，先不说了。”程海洋匆匆结束了对话。

许柔放下手机，仔细回味着程海洋刚才所说的话，突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沈皓：“嘿，沈皓！下班后一起去文化广场怎么样？”

“嗯？”沈皓抬起头，一脸不解，“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线索啊！程海洋他们说凶手可能在那里。”许柔兴奋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皓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柔姐，别人听到杀人犯都避之不及，你却主动上门去找凶手？”

“咳，我又没说是去找杀人犯，只是去看看！程海洋和秦凯他们都不懂画画，我们去，或许能从专业的角度发现一些问题。”许柔试图说服他。

“我对西方美术一窍不通，还是算了。”沈皓拿起手边的书，“我还是继续学习吧。”

“小子，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许柔继续劝说道。

许柔对着沈皓鼓动了好久，无奈沈皓态度坚决，她只好撇撇嘴：“我再去问问别人！”

沈皓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