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水中谜影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李嘉宇沉声道，目光落在报告上，“死者鞋跟处的拖拽痕迹清晰可见，推测他是在失去意识后被凶手拖至三楼。现场，包括那张椅子，未发现任何指纹，相册上仅有樊之绪与陶佳倩的指纹——凶手显然做足了准备，戴了手套。最棘手的是，尸体浸泡在血水中，大部分证据已被破坏殆尽，线索寥寥。”

“为确保万无一失。”程墨文转向沈知泉，语气郑重，“我们会彻底搜查你发现椅子时，周围的那堆杂物，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沈知泉颔首。“今天上午，我与樊之绪的父母有过交流。他们说，樊之绪在九月三十日晚曾来电，告知十一假期不回家。以往他也会如此，所以他们并未在意。一号当天，樊之绪曾发送数条短信，内容并无特别之处。他们知道樊之绪有女友，但未曾深问，更不清楚他要为女友准备礼物一事。”他转向组员，“你们有什么发现？”

“我和江厉今天已联系了S大学以及樊之绪的同学。校方对樊之绪的噩耗深感震惊，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据辅导员描述，樊之绪为人热情大方，未曾听闻他与人结怨。我们取回了他的个人物品和笔记本电脑，电脑显示他确实搜索过许多送给女生的礼物，但无法确定最终选择了哪一样，我们会继续追踪。”

“关于樊之绪的同学。”江厉接过话茬，“他们寝室共四人，一人长期不住校，两人十一假期分别回家和外出旅行，只有樊之绪一人留在学校，因此无人察觉他失踪。我致电他们时，他们才知道樊之绪遇害。我询问过他们，只有樊之绪对床的室友曾无意中听到他提及要给女友准备礼物，但并未细说，那室友也没放在心上。”

沈知泉点头，目光转向秦凯和程海洋：“你们呢？”

“我们今天重返案发现场，至少弄清了水源的来历。”秦凯说道，“在那栋楼旁的小屋内，有一个水龙头，应该是凶手取水之处。当初，许多购房者曾向自来水公司反映供水问题，但因手续或管道原因，始终未能解决。住户不满，自来水公司便采取折中方案，在楼外设置水龙头，供住户自行取水，不收取费用。现在，大家都去那里打水。”

“有人看到可疑人物吗？”

“没有。”秦凯摇头。“这栋楼里基本都是租来做仓库的，这些人除了送货取货，很少露面，来了也是各忙各的，根本不会留意周围的人。而且这里人员流动性大，出现陌生人也不足为奇。我和小海逐户询问，没有人注意到案发时段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现。”

“看来，凶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在那里下手。”方礼源总结道。

沈知泉表示赞同。

“离开小区后，我和凯子又在附近转了转。”程海洋补充，“凶手如此熟悉那栋楼的情况，很可能住在附近或在那里工作。樊之绪遇害时，手里拿着相册，说是要送给女友做礼物。所以，我和凯子就在附近寻找与照片或定制礼物相关的店铺。方圆两公里内，共有九家这样的小店，我们都进去询问过，他们都说没见过樊之绪。”

沈知泉翻阅着几份笔录，陷入沉思，似乎在寻找下一步的调查方向。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厉：“你和樊之绪的同学谈话时，他们有没有提到樊之绪与谁有过矛盾？”

“没有。”江厉摇了摇头。

“再问问他们，让他们仔细回忆，尤其是感情方面。”

众人略感诧异。

“你怀疑是情杀？”程墨文替大家问出了疑问。

沈知泉颔首：“还记得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划痕吗？凶手并非简单地杀人后逃离，而是特意搬了凳子，坐在浴缸边，看着死者慢慢死去——这表明凶手对死者怀有极深的仇恨，目睹死亡的过程让他感到满足。所以，凶手很可能是与樊之绪有深仇大恨的人，通常这种仇恨要么与亲人有关，要么与感情有关。而且……”沈知泉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或许还与水有关。”

“水？……所以……凶手才把尸体浸泡在水中？！”秦凯恍然大悟。

“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凶手费尽力气将水提到三楼，就说明水对凶手而言，意义非凡。”沈知泉眼神坚定，“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这个原因，或许就能揭开凶手的真实身份……”

第一章 雨夜魅影

第二天，重案组将调查的聚光灯，投向了樊之绪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他们快马加鞭，再次联络了樊的室友，以及几位交情甚笃的同窗。只要人此刻身处本市，一律登门拜访，促膝长谈，而这一番奔波，竟真的撞破了一丝端倪——樊之绪的一位挚友，回忆起他确曾身陷一场激烈的风波。

“那已是去年的旧事了。彼时正值校运动会前夕，我们系里举办了一场内部游泳赛，当时三班有个愣头青，名叫王乃新，他和之绪都报名参加了男子100米自由泳，不过被分在了不同的组别。后来两人的成绩咬得很紧，之绪险胜王乃新一筹。谁知王乃新那厮，竟死咬着不放，硬说他那组的计时老师出了岔子，凭空给他多加了几秒……警官，您也明白，大学里的这种比赛，计时都是人工操作的，哪能保证分秒不差？可王乃新当时就像着了魔一样，死缠着之绪不放，非要跟他重赛一次。后来事情闹到了大会主裁判那里，裁判长还是力挺之绪，判他为胜者。王乃新当时气急败坏，差点没跟裁判长扭打起来。”

“就为了一个比赛名额？”方礼源追问道，眼神锐利。

“嗯。后来我们才晓得，原来王乃新家境一般，我们学校要是能在校运动会上摘金夺银，是有机会争取奖学金的，所以他才如此斤斤计较。”

“嗯，”方礼源了然地点点头，“这就是他俩恩怨的来龙去脉？”

“更离奇的还在后头。之绪这人嘛，骨子里就浪漫。那次游泳比赛，他最后拿了个第二名。结果颁奖典礼上，他拿到奖牌，二话不说就冲到陶佳倩面前，亲手给她戴在了脖子上，顺势求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当时全场沸腾，尖叫声此起彼伏，陶佳倩更是感动得梨花带雨，当场就应允了。之绪这一举动，在当时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连冠军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谁知第二天，王乃新又来找之绪算账，说他横刀夺爱，抢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我们当时都懵了，因为这家伙压根就没跟陶佳倩说过几句话，陶佳倩对他更是毫无印象，谁也没料到他竟然暗恋着陶佳倩。王乃新当时指责樊之绪，先是暗箱操作，买通老师取得比赛资格，然后在校运会上公然示爱，逼得陶佳倩不得不答应……”说到这里，那学生自己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其实我们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之绪和陶佳倩早就情投意合了，之绪只不过是想找个恰当的时机表白罢了。后来辅导员找王乃新谈了几次心，这件事才勉强平息。不过自那以后，我们都觉得王乃新这人有些偏执，就渐渐疏远了他。”

方礼源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飞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游泳，争名额，夺爱，偏执……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们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那这个王乃新现在住在哪里？”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北区36号楼503……”看到方礼源如此专注地记录，那学生突然有些不安，“警官，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铁口直断，说王乃新就是凶手……”

“我们明白，”方礼源语气温和，轻轻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们会彻查真相，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可疑人物浮出水面，自然要对其进行抽丝剥茧般的调查。这一查，众人赫然发现，这个王乃新确实疑点重重。首先，多名学生证实，王乃新确曾与樊之绪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而且事情的经过，与那位学生所描述的几乎如出一辙；其次，与王乃新有过接触的同学也坦言，王乃新性格孤僻，为人有些偏执，不善于与人交流，就连他的辅导员，也含蓄地承认王乃新在人际交往方面存在着一定的障碍。更令人起疑的是，王乃新的室友向警方透露，王乃新整个假期都未曾离开S市，但却并未住在学校宿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沈知泉眉头紧锁，将所有资料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两遍，心中做出决断：传唤王乃新，协助调查。

由于目前尚无确凿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王乃新就是真凶，因此沈知泉并不打算兴师动众，只想低调地将王乃新带回警局问话。然而，王乃新的室友却告知警方，王乃新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返回宿舍，而且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沈知泉不死心，连续拨打了多次王乃新的手机，但结果都一样，始终无法接通。这让众人心中的疑虑，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起来。于是，众人立即展开行动，搜寻王乃新可能出现的地点，奈何王乃新生性孤僻，平日里就对自己的行踪讳莫如深，这使得搜寻工作变得异常棘手。最终，众人决定于7日晚间，前往S大学进行蹲守。这天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学生都会陆续返校，王乃新理应也会现身。

10月7日，又一股强劲的寒流席卷而来，傍晚时分，天空再次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大批学生撑着雨伞，背着沉重的行囊，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纷纷涌入校园，这使得原本就困难重重的盯梢工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王乃新的踪影？”沈知泉手持对讲机，语气焦急地询问着其他几位同事。

“没有。”

“暂时还没有发现。”

众人从下午3点开始，就一直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进出校园的学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已是深夜10点多，王乃新却始终没有出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S大学宿舍的门禁时间是晚上11点，如果王乃新在11点之前，仍然没有返回宿舍的话，那么他今晚很有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方礼源站在沈知泉身旁，神情凝重地说道。

沈知泉面色平静，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再等等，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仲秋的雨夜，寒意逼人，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众人在冰冷的雨中，已经苦苦守候了将近七个小时，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10点半，当众人都感到希望渺茫，几近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形消瘦，略显佝偻的身影，终于缓缓地出现在S大学的校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