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暖胃

其他几人默契颔首，不再赘言。

暂且按下重案组的八卦不表，且说程墨文。会议甫一结束，沈知泉便被一通电话匆匆召走。程墨文心下难安，遂致电相熟的同事，方才得知警方在酒吧街临检时，查获一批软性毒品，因怀疑牵涉帮派组织，故而急召沈知泉前往坐镇。程墨文心知，稍后他们必会将查获之物送至法证科，索性留在警局，一边等候证物，一边守候沈知泉归来。孰料，直至夜幕深沉，已过十一点，他才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汽车驶入院内的声响。

果然，片刻之后，便有人抱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推开了法证组办公室的门。

“哟，收获颇丰啊？”程墨文扫视着桌上近百袋的药片，略感惊讶。

“可不是？”同事放下箱子，笑着解释道，“一帮大学生，嗨大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一个个都神志不清，光是按住他们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你说这群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嗑药？真是不知爱惜身体。”

“这年头，不爱惜身体的人，多了去了。”程墨文联想到沈知泉出门前那略显疲惫的脸色，不禁脱口而出。

同事闻言，亦是乐了：“嘿，这话在理。就咱们这工作强度，好像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得了，东西已送到，就此告辞。你们出了结果，记得通知一声！”

“没问题！你们也忙碌了一整晚，赶紧回去休息吧！”程墨文挥挥手。

“得嘞！”

待同事离去，程墨文便着手清点起药品来。此番共缴获药包八十七袋，每袋内装十余粒药丸，总数已逾九百之巨。且这些毒品绝非单一品种，仅从外观上便可窥见明显差异。程墨文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物证锁入保险柜——余下的检验工作，可待明日清晨再行展开。

他抬腕看了看表，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不知沈知泉是否已经归家。程墨文放心不下，还是决定前往重案组办公室一探究竟。

下楼抵达五楼的重案组，只见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然而，往里间细瞧，却见沈知泉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显然他仍在坚守岗位。

程墨文走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却发现门并未上锁。

“沈队？”程墨文推门而入，只见沈知泉斜倚在房间一隅的沙发上，眉头紧锁，双目微闭，一只手正紧紧按压着自己的胃部，面色苍白，甚是难看。

程墨文大惊失色：“沈知泉，你怎么了？”

沈知泉似未料到有人会突然闯入，听到程墨文的声音，连忙想要起身掩饰。然而，他尚未完全站起，便被程墨文一把按回沙发：“行了，别硬撑了，是不是胃疼？”

沈知泉脸色依旧苍白，他抬眼看了看程墨文，咬着嘴唇，微微颔首。

“你是不是一直没吃饭？”程墨文追问。沈知泉并未作声，但他那表情已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程墨文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你怎就不知道给自己弄点东西填填肚子呢？中午不吃饭，晚上也不吃饭，你当你是骆驼，能储存能量啊？”

闻听此言，沈知泉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他声音略显无力地解释道：“我刚才，是真的没觉得饿……”

“算了吧，晚上开会那会儿，我就看出你脸色不对劲了。我告诉你，你总这样下去，迟早会得胃溃疡的。”程墨文白了沈知泉一眼，语气中带着责备，“你屋里，有吃的吗？”

沈知泉摇摇头。

程墨文一时语塞，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开水，递到沈知泉手中：“喏，先喝杯温水暖暖胃，我上楼给你找点吃的。我告诉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待着。”说完，也不等沈知泉回应，便径自转身离开房间。

程墨文快步跑回楼上，直奔许柔的办公桌——他自己有轻微的洁癖，平时绝不在办公室进食，但许柔却一直有在办公室储备零食的习惯。程墨文在一堆饼干、巧克力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了一包黑芝麻糊，急匆匆地跑回楼下。

程墨文将芝麻糊用热水冲泡开来，又小心翼翼地加入少许凉水，使其温度适中，这才递给沈知泉：“来，吃点这个。”

“这是什么啊？……”沈知泉看着眼前这杯黑乎乎的糊状物，疑惑地问道。

“芝麻糊，小柔那儿的零食里，就这个东西最养胃了。你快趁热吃吧。”

沈知泉接过，鼻尖率先捕捉到一阵诱人的甜香。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芝麻糊入口绵软柔滑，虽略微甜腻，但味道确实醇厚可口。方才尚未察觉，如今吃上东西，沈知泉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腹中空空如也，早已饥肠辘辘。他一勺接着一勺，转眼间，一杯芝麻糊便已见了底。沈知泉用小勺仔细地将杯壁刮干净，最后还不禁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这副吃相，看得程墨文忍俊不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沈知泉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程墨文。或许是补充了些能量的缘故，他的声音也比方才洪亮了几分。

“笑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广告来。”

“什么广告？”

“就是这黑芝麻糊的广告啊。那里面那吃芝麻糊的小男孩，也是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然后那老板娘就又给他盛了一碗，还这么刮了刮他的脸。”

程墨文一边说着，一边曲起食指，模仿广告中的老板娘，像逗弄小孩子一般，在沈知泉的左右脸颊上轻轻各刮了一下。

经程墨文这么一番“提示”，沈知泉也瞬间回忆起那个熟悉的广告画面，不禁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

程墨文见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你啊，以后可得长点心，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杯子用完了立刻洗，不然就难刷了。先坐会儿，洗完咱俩一块儿下班。”

“嗯，好。”沈知泉应着。

程墨文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沈知泉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才暖心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待程墨文洗完杯子回来，沈知泉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等候。两人并肩下楼，沈知泉这才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儿？”

程墨文略微犹豫：“……也不算……”

“怎么了？”沈知泉追问一句，见他还在迟疑，不禁一笑，“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程墨文看了看沈知泉，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弟弟缓和一下关系？”

沈知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程墨文早已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缓声道：“你别怪我多嘴。你们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么装不认识也不是个事儿。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我注意到其他人好像都察觉到了。别忘了，你那一组人可都是刑侦出身，你想一直瞒下去根本不可能。再说了，你难道不想跟你弟弟和好？”

沈知泉默默听完，平日里严肃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叹了口气：“不是那么容易的……”

程墨文没有插话，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我和他……七年前，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么多年来，他都不肯原谅我，甚至不愿意见我。所以……”

“你想见他吗？”程墨文突然打断他。

沈知泉一愣，抬眼看向程墨文。

“既然还想见他，那就行了。”程墨文了然一笑，“以前做错了，现在就改过来；他不肯接近你，你就多关心关心他；血浓于水，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这话说得在理，沈知泉听着，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程墨文却又冒出一句：“你连犯罪分子都能搞定，还搞不定你弟弟？”

沈知泉被逗笑了：“喂，有你这么类比的吗？”

“嗯？怎么不行？”程墨文反问。

“审犯人只要抓住证据，板起脸来使劲审就好，跟我弟也能这么干？”沈知泉无奈道。

程墨文也乐了：“嘿嘿，使劲审肯定不行。对待敌人要狂风暴雨，对待自己人嘛，那就得和风细雨了。不过，抓住证据这招儿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怎么借鉴？”沈知泉好奇地问。

“投其所好啊！想想你弟弟喜欢什么，悄悄地送过去。开始别让他知道是你给的，慢慢地等他不那么抵触了，再跟他一点点渗透。你弟弟知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这么关心他，总会被感动的。”程墨文循循善诱。

沈知泉听着，若有所思。

程墨文继续说道：“很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人定胜天嘛。再说，还有我帮你呢！凭你这个亲哥哥加上我这个顶头上司的联手发力，我不信你弟不乖乖投降！”

程墨文这话说得颇有几分豪气，沈知泉听了，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心中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他开口道：“那好。不过我可事先声明，你帮忙可以，但不许拿工作来威胁他，他很爱这份工作的。”

程墨文一听这话，立刻提高嗓门，装作不满的样子：“喂！这还没怎么样，你怎么就开始帮着你弟说话了啊？！好家伙，不愧是亲哥俩啊！……”

“对啊，你也说了嘛，那是我亲弟弟……”沈知泉笑着回应。

第二天一大早，沈皓准时将解锁的手机QQ交到秦凯手中。果不其然，方敏的QQ里只有一位好友，两人通讯频繁，言语之间充满了暧昧。更重要的是，在案发那天白天，方敏曾发消息给这个人，说她的老公出差了，她今晚打算去丽湖远景居住，暗示意味十足。

“查到这个人是谁了吗？”沈知泉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秦凯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我查了这人最后一次登录IP，头儿，你猜他在哪儿？”

当日上午十一点，警局，重案组问讯室。

坐在问讯室里的人名叫孙明旭，二十八岁，是李亚东公司的部门经理。他身材高大，眼神灵活，一看就是个心思活跃的人。与李亚东那种成熟精英男不同，孙明旭给人的感觉是充满活力。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衬衫，搭配一条窄版的深色休闲裤，完美地展现了他的身材优势。乌黑利落的短发还打了发胶，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

“还真别说，就这副模样，的确有勾引别人老婆的资本。”秦凯盯着问讯室里的孙明旭，酸溜溜地说。

“模样是还行，可惜没脑子。敢勾引自己上司的老婆，他真不怕事儿大。”程海洋撇撇嘴，不太认同。

屋内，沈知泉开门见山：“孙明旭，你应该已经猜到我们为什么找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