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孽缘伊始

华乐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他的身体。程母在一旁默默守候，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病房外，沈知泉凝视着病床上的小男孩，眼神温柔而复杂。

“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程墨文感慨道。

“是啊。”沈知泉附和着，声音低沉，“抓捕他哥哥后，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带着哭腔，竟然是求我：警察叔叔，能不能求求你们，别判我哥死刑……”

回忆起那双噙满泪水，却又充满希冀的眼睛，沈知泉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华乐棠的情况如何？有可能争取轻判吗？”程墨文问道。

沈知泉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但他毕竟是杀了两个人，还有一起杀人未遂……方礼源请了最好的律师，尽力争取死缓——这孩子，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程墨文点了点头，理解地说：“手足情深，有兄弟在，总归是个念想。”

听到这句话，沈知泉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犹豫片刻，转过身，有些迟疑地开口：“墨文……”

“叫我墨文就好。”程墨文纠正道。

“嗯，墨文。”沈知泉应了一声，接着恳求道：“那天，我和沈皓的事……你能否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程墨文一时没能理解。

沈知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和他说的话，包括我们之间的关系……请你不要去问他。他很珍惜现在的工作，我不希望因为我，影响到他的前途……”

程墨文终于明白了沈知泉的顾虑。眼前的男人，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哀求，这与他平日里冷静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望着如此模样的沈知泉，程墨文再次感受到亲情的力量。

“放心吧，沈皓是个好苗子，我们组里都很喜欢他。只要你们俩不站在一起，大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的。”程墨文安慰道。看到沈知泉脸色一暗，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啊，我不是说不让你去看他！我是说，其实大家都……”

“没关系，我明白。”沈知泉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陷入沉默。

程墨文静静地打量着沈知泉——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沈知泉刚才的话，几乎是默认了他和沈皓的关系。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沈知泉对沈皓心怀愧疚。究竟是因为什么？看看沈知泉为华乐棣所做的一切，就知道他是个充满爱心的人，对亲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他的弟弟为什么那么恨他？还有，他究竟为何会被调到S市？程墨文从程海洋和秦凯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沈知泉调职的传言，但他并不相信。当初在医院的初次见面，他就认定了沈知泉是个好警察。这一周的相处，他看到了沈知泉在查案时的认真与拼命，对每一个受害者都尽心尽力，对每一个疑点都不放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沈知泉啊沈知泉，你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故事？

病房门打开，打破了走廊上的沉寂。程母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站在走廊，以为他们在担心华乐棣的病情，于是说道：“好了，孩子交给我们就放心吧。现在给他看病的是血液科主任，再加上他哥从国外寄回来的那些资料，有希望的。”

“那就好。妈，医药费我会想办法，不会让医院承担的。”程墨文承诺道。

“我还会逼你掏钱？再说了，医院里有几个儿童基金会，我会帮他申请的。”程母说完，又回头看向病房里乖巧的华乐棣：“可怜的孩子，真是遭罪……”

“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沈知泉语气坚定——在整理华乐棠的案情时，他们也将当年医科大学医院违规用药的所有证据提交了上去。方礼源还特意找了相熟的检察官，让他们尽快提起诉讼——所有犯下罪行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该！就该狠狠地判！”程母重重地点头。“都是些没医德的畜生！”

程墨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妈，这里就交给你了。警局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他转身欲走，却被程母一把拉住：“别走！跟我去复诊！”

“啊？不用了吧？”程墨文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妈，我眼睛真的没事了！”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老徐，不给那孩子好好看病！”程母黑着脸威胁道。

“喂妈你不是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告诉你，我同事可在这儿呢，他能帮我作证……啊！”

大概是嫌儿子太啰嗦，程母直接拧住了程墨文的胳膊，押着他就往外走。

“小沈啊，我带小松去复诊，你有事可以先回去。”程母对沈知泉说道。

“喂，你别走啊！”程墨文扭头大叫，“现在这个时间很难打车的！”

“放心，我在车里等你！”沈知泉忍着笑保证道。

程墨文未受伤的右手在空中挥了挥，似是道谢，随后，他便以双手被反剪的狼狈姿势，被他母亲“押送”着离开。

沈知泉考虑到程墨文复诊时间不定，便决定在停车场附近的草坪等候。秋日晴空万里，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丝丝缕缕的白云，如棉絮般悠然漂浮，令人顿感心旷神怡。停车场前，一大片草坪宛如翠绿绒毯，在阳光照耀下，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眼前的景色，稍稍冲淡了沈知泉心中的沉重。他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静静欣赏这秋日美景。回忆起方才程墨文那略显滑稽的模样，沈知泉忍俊不禁。谁能想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法证组组长，在母亲面前，竟是如此顽皮，想必，程大组长就是靠着这般“耍宝”逗乐母亲的吧。

正当沈知泉思绪飘飞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位老人，满头银发，步履蹒跚，正被人搀扶着，缓缓走出医院。

沈知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追上前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最终，沈知泉还是没能追上去，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老人离开医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沈知泉转过身，脚步沉缓地走向停车场。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孤独而倔强的背影。

——卷一吸血诡影完——

“公主触碰到纺锤，立刻倒地，咒语应验了！但是，她并未死去，只是沉睡了。国王和王后也随之入睡；马厩里的马，院子里的狗，屋顶上的鸽子，墙上的苍蝇，无一幸免……王宫四周，一道篱笆悄然生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愈发茂盛，最终将整座宫殿遮蔽，连屋顶和烟囱都难觅踪影……”

年轻母亲声情并茂地讲述着童话故事，床上的小女孩，静静聆听，乌黑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

“……百年之后，一位王子来到这里，当他走到篱笆前，那些荆棘竟自动退开。他穿过篱笆，来到公主的房间。啊！公主真是太美了！王子轻轻吻了公主一下，奇迹发生了，公主睁开了双眼……”

“后来呢？”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追问。

“后来，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母亲合上书，温柔地结束了今晚的故事，“好了，我的小宝贝，该睡觉了。”

小女孩乖巧地闭上眼睛，母亲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随后走到窗边，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户，熄灭灯光，离开了房间。窗外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然而，就在那片寂静的树丛中，一张苍白的脸庞，慢慢显现出轮廓——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真是一群傻瓜，都被骗了……”

“故事的真正结局是，公主从此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九月下旬，S市终于摆脱了夏日的闷热潮湿，迎来了秋高气爽的时节。少了雨水的阻挡，阳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城市每个角落，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每天下午两点左右，室外温度都会飙升至三十度左右，任何人，只要在阳光下稍作停留，便会汗流浃背。

正当人们纷纷躲避烈日之时，S市警局的干警们，却走上了街头——“严打”行动，人人有责！

警察这个职业，着实令人感慨。越是人们休闲放松的日子，他们就越是忙得焦头烂额——春节国庆自不必说，就连圣诞情人节这类非假日节日，也能把警察们折腾得人仰马翻。每逢节假日，各种“严打”行动便会接踵而至，尤其是国庆节——本就是安全治理的关键时期，何况S市紧邻帝都，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于是，九月下旬，王局长一声令下：全员出动，扫街！务必确保全市人民过个安稳节！

就在普通警员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有那么一群人却闲了下来——没错，正是重案组的各位。准确地说，每年国庆节前夕，市内的犯罪率都会出现明显下降，这段时间，交警严查酒驾，片警四处反扒，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犯事。因此，通常情况下，重案组的成员，要么是处理突发的恶性案件，要么是翻查之前的旧案。但今年的情况格外特殊，连续几天，竟然没有任何案件发生，再加上之前，如同中了大奖一般，在一周之内迅速侦破了两起陈年旧案——重案组的组员们，破天荒地体会到了“闲得发慌”的滋味。

“哈啊……”秦凯在办公室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说秦凯，你能不能别再打哈欠了！你瞧瞧你，一上午一个接一个，跟犯了毒瘾似的，”程海洋一脸嫌弃。

“我有什么办法，实在太无聊了哈啊……”秦凯依旧懒洋洋地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