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因

审讯室内，华乐棠已褪去了先前的焦躁与暴戾，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缓缓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我爸妈一直渴望孩子，我也盼望着能有个弟弟妹妹。他们早早就计划着要二胎，但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动过手术，调养了许多年，直到我十七岁那年，小棣才降生。他刚出生时，白白胖胖，可爱极了，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中……后来我去了美国求学，离开了家。起初，我并不知道小棣生病了，爸妈也瞒着我，只说他年纪小，体弱多病。我们家境并不宽裕，我在美国读公共卫生专业，学业繁重，开销也大，所以每年寒暑假都留在当地打工，前几年都没能回家。没想到三年前，爸爸突然告诉我，妈妈自杀了……”说到这里，华乐棠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再次坠入了那场噩梦。“爸爸说妈妈得了抑郁症。后来我从邻居口中得知，她是割腕自杀的，血染红了整个房间……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小棣患有重度卟啉病。医生说这是一种先天性疾病，可能是母亲在怀孕时接触了某种有害物质。妈妈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所以……”

一滴泪珠，无声地从华乐棠的眼角滑落。

方礼源递过去一盒面巾纸，他并未接过，只是迅速地用手背抹去了泪痕。

“我本想立刻回国，可爸爸说我回去也无济于事，让我完成学业。回到美国后，我转了专业，开始学医，希望能找到治愈弟弟的方法。我会定期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总是说小棣情况好转，但我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他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生病的弟弟，实在太辛苦了。我几次想退学回国，都被他坚决阻止，只要我一提这件事，他就会生气。后来我也不敢再提了。他实在太累了，在我本科毕业的时候，他也病倒了……”

几人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家庭，命运多舛……

“本科毕业后，我立即回到了国内。虽然我学医的时间不长，但也认识了一些医学领域的教授。回国后，我将小棣的病历发给他们，希望能得到更好的治疗方案。不久后，一位导师联系我，询问我母亲怀孕期间是否服用过什么药物，因为小棣的病情呈现出明显的药物诱发特征。我当时就愣住了。我妈怀孕时非常小心，绝不可能乱吃药。我苦思冥想，才想起她曾因妊娠高血压住院一段时间……”

“我立刻赶到医院，想要查阅当年母亲的住院病历。但院方拒绝了我的请求，毕竟那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我咨询过律师，想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李玉忠获奖的消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年我妈住院时，他每天都会来病房，询问她服药后的感受。当时我们还觉得医生很负责，现在才明白，他是在收集试药数据……”

“所以你就杀了他？”沈知泉问道。

听到这句话，华乐棠苦涩一笑：“最初我并没想过要杀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可谁知，我竟无意中听到他与人谈论克扣卟啉症患者补助款的事情。他当时可能喝多了，不知道他在跟谁通话，我只听到他说什么当年的药制造出好几个患病的孩子，如果能再找到几个就好了，就能进行下一步临床试验，而且那些人还得感恩戴德的……我一听就怒火中烧，冲上去质问他，没想到他竟然先动了手。他力气很大，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在这时，我摸到了一根铁钎子……”

“看着他鲜血直流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天意，是老天借我之手来复仇……”

“所以你抽了他的血？”

华乐棠点点头。“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杀了人，我不后悔，我只是不放心小棣，他还那么小……”说到这里，华乐棠突然抬起头，看向沈知泉：“警官，我只求你们一件事，请你们帮小棣找一个好人家，收留他，好好给他治病！……”

“放心吧，我们会的。”沈知泉承诺道。

听到沈知泉的保证，华乐棠终于如释重负，他含笑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省人民医院，血液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