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案迷云

听罢白芸所言，众人心下了然——曹卫国的骤变，定非源于家庭，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工作。沈知泉随即发问：“你方才说他换过工作，之前是做何营生？”

“医生，他原先在医科大学医院行医。”白芸答道。

“医科大学医院？！”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看来，他们终于寻到了两桩案件的关联之处。

“头儿，查到了！”秦凯疾步踏入办公室，难掩激动之情，向沈知泉汇报，“曹卫国确是在九年前，方才从医科大学医院调至制药厂。此前，他乃医科大学医院的内科主任医师。而且，我还顺便调查了李玉忠，你猜结果如何？原来李玉忠也并非一开始便从事研究！他曾于医院药房任职，而他转行之时，乃八年前——较曹卫国仅晚数月！”

“如此看来，当年医院定是发生过什么大事。”方礼源目光转向沈知泉。

沈知泉微微颔首：“看来，我们需得与许学威再好好‘聊聊’了……”

医科大学医院。

“两位警官，李医生之案，有新发现了？”院长办公室内，许学威问道。

“仍在调查之中。”沈知泉回应。“此番前来，欲向许院长请教一事：李玉忠八年前，因何调职？”

闻听此问，许学威神情微僵。他略显不自然地调整坐姿，反问道：“二位为何要问及此事？”

“实不相瞒，许院长，近来又发一桩凶杀案，死者之死状，与李玉忠极为相似，且巧合的是，此死者亦曾于医科大学医院供职，且都在九年前调动过工作。”沈知泉注视着许学威愈发不自然的神色，补上最后一击：“那死者之名，许院长或许也曾耳闻，他唤作曹卫国。”

当“曹卫国”三字入耳之时，许学威身躯猛然一颤。

“哦，我想起来了，确有其人……”过了近乎一分钟，许学威方才再次开口：“曹医生此前乃我院内科医生，后来说欲换个工作环境，遂调离。至于李医生，上次已与二位解释过，李医生乃是希望自己专心搞研究，方才调部门。”

“可是许院长，在下有些许不解之处，”方礼源开口道，“曹卫国既已身居内科主任之位，缘何会骤然换工作？且他是调至制药厂，连医生也不做了，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吧？还有李玉忠，我们查到他原先是在药房配药，算不上正式的医生，而且也并非名校出身，此等之人，又怎会对研究产生兴趣呢？而且贵医院也放心让这样的人去领导一个研究组？”

方礼源语调依旧温和有礼，却丝毫不损其问题的犀利程度。

“人各有志，他们想那么做，我也无能为力。”已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安，许学威猛然起身，“抱歉，稍后我还有个会要开，二位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此乃赤裸裸的逐客之举。

见状，沈知泉与方礼源亦未多做纠缠，配合起身。“那今日便先告辞了，若许院长您又想起什么，请与我们联系。”

二人行至门口，临出门前，沈知泉顿足。

“许院长，”沈知泉凝视着许学威阴沉的面庞，缓慢而清晰地说：“您放心，这两桩案子，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虽许学威未发一言，但他的反应已然让众人确信一事，那便是曹卫国与李玉忠二人，确有关联，且这关联，涉及九年前医科大学医院发生的某事。既已明确此点，众人亦明确了调查方向。翌日，重案组立刻向检察院申请了搜查令，而后径直带着搜查令，再次前往医科大学医院。此番大家不再多言一句废话，搜查令往桌上一拍，直接将所有相关之物，尽数抱回了警局。

“好。”看着堆满了几张办公桌的一箱箱文件，沈知泉抬眼，开始安排工作：“现在我们已知，这两桩案子应与九年前医院的某件事相关。故此，我们现在需从这些文件里，找出九年前医科大学医院到底发生过何事。当时曹卫国在内科，李玉忠在药房，所以我们应从这二人同时经手的案子查起，大家要特别留意那些病人死亡或是发生了医疗纠纷的，明白么？”

“是！”

众人立刻埋头苦干起来。不过，这工作显然比他们预计得还要艰难许多。

“嘿，礼源，你帮我看看，这写的是什么？”秦凯推了推身旁的方礼源。

“什么？”方礼源凑上前去，盯着秦凯所指之处，辨认许久，方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例系膜增生性肾炎……”

“MsPGN，增生性肾小球肾炎。”一道声音忽于耳后响起，将二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苏墨涵立于二人身后，正探头观望。而在苏墨涵身后，还有程墨文与李嘉宇，二人正微笑地看着屋内的众人。

“外卖到！”李嘉宇抬手，露出他提着的两个大塑料袋，微笑大声问：“有没有人想吃？”

“我来！”秦凯一把扔掉手中的文件夹，箭一般地冲了过去。其他人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这才意识到早已饥肠辘辘——抬腕看表，指针赫然指向晚上八点。

“嘉宇，我真是爱死你了……”秦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得了吧你，谢我干嘛，是晋哥看你们办公室还亮着灯，猜到你们在加班，特意叫的外卖，我就是个跑腿的。”李嘉宇笑着回应，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秦凯立刻转向程墨文，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晋哥！就知道你最靠谱！”

程墨文笑着拍了秦凯的肩膀一下，佯装不满道：“吃你的饭，少贫！都在看些什么呢？”

“医院病历。”方礼源放下筷子，解释道，“那两起吸血案可能跟医科大学医院九年前的旧事有关，我们在翻病历，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程墨文点点头，表示理解：“有进展吗？”

“差远了！”秦凯哭丧着脸抱怨道。“晋哥你是不知道，那些医生写的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能看懂的，简直就是天书！还夹杂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就算看清了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墨涵放下筷子，轻声解释道：“医生在写病历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防止病人拿着处方去别处抓药，会用一些专业符号来代表疾病或者药物，这样医院才能保证收益。”

秦凯眼睛一亮，猛地看向苏墨涵：“小墨涵，你认识这些符号？”

苏墨涵乖巧地点点头：“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翻过一些医书……”

“我靠，太好了！”秦凯立刻像饿狼扑食一样冲过去，抓住苏墨涵的胳膊，“快来帮我看看！我真的一点都看不懂这些鬼画符！……”

“啊？哦……”苏墨涵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拉倒。

程墨文看着秦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埋头苦干的身影上。

“先吃饭吧，歇一会儿。”程墨文走到沈知泉身边，将手中的盒饭递过去。

“哦，谢谢。”沈知泉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接过盒饭。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考案情。

“案子很棘手？”程墨文问道。

沈知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程墨文一眼，点点头：“文件太多，而且太专业，恐怕需要不少时间才能看完。”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程墨文鼓励道。

沈知泉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你们只是不熟悉那些医学术语而已，再说……”

程墨文话音未落，那边就传来秦凯的大嗓门：“我说晋哥！你能不能把你们家小墨涵借我们两天啊？他简直太好用了！……”

程墨文冲沈知泉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知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冲程墨文点点头，由衷感谢道：“那就谢谢了。”

有了法证组的鼎力相助，众人翻阅文件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然而，卷宗堆积如山，不可能一蹴而就。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就在第二天下午，他们突然接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沈知泉放下电话，神情严肃：“刚刚接到报案，许学威失踪了。”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而且，他留下一张字条，承认自己就是杀害李玉忠和曹卫国的凶手……”

一行人火速赶往医科大学医院。当他们抵达院长办公室门口时，许学威的秘书赵东早已在那里焦急地等待。

看到来的是重案组的人，赵东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昨天早上，这些人还以调查的名义找过他，没想到今天院长失踪，来的还是他们。沈知泉并未注意到赵东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是谁发现许学威失踪的？”

“是……许院长的夫人。”赵东回答道，同时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一位中年妇女正焦虑地踱来踱去。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赵东连忙介绍道：“孟姨，这位是警察局重案组的沈队长。”然后，他又转向沈知泉：“沈队长，这位是许院长的夫人，孟广平阿姨。”

孟广平已经年过五十，花白的头发，穿着简朴，典型的家庭主妇模样。她焦急地抓住沈知泉的手，声音颤抖着哀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老许！……”

“阿姨您别着急，慢慢说。”沈知泉连忙安慰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调放缓，“您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广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缓缓说道：“我……我一个远房妹妹家的孩子生病了，想来医院看看，我就想给老许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一下。谁知道他的手机竟然关机了，我就又打到办公室，结果还是没人接！我感觉不对劲，就给小赵打了电话，结果……”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赵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结果小赵跟我说，老许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