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罗生门

“她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方礼源捏着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只说李玉忠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似乎没什么仇家。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扎在实验室和病房里，他妻子对他的工作内容也知之甚少。我觉得，问题恐怕还是出在他单位那边。”

沈知泉闻言，沉吟片刻，随即果断道：“也好，那我们就去医科大学走一趟。”

S市医科大学坐落于城市东南，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相辅相成，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医学殿堂。院长室内，现任院长许学威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位警官，神情略显困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两位警官，是为李玉忠的死因而来？”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心，又不失官方的谨慎。

“正是。”沈知泉言简意赅地回应，“想必您已经听说了李玉忠遇害的消息。我们此行，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他的具体情况。”

许学威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惋惜之色，“李玉忠医生是我们学校一位非常杰出的研究者，同时也是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好老师。他在我们医院的口碑向来很好。”

“研究者，老师？”沈知泉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重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平时不出诊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学威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李医生本人更热衷于医学研究，而我们医院也乐于为他提供更多便利条件，让他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工作中。”

“据报纸报道，他是因为在血液病方面的研究而荣获奖项，对吧？”沈知泉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定着许学威的表情。

“是的。”许学威点头承认。

“那么，在这个研究以及评奖的过程中，他有没有与他人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沈知泉的问题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指要害。

许学威闻言，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之色，“警官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玉忠是在颁奖典礼结束后遇害的，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仇杀案件。”沈知泉的语气平静而有力，字里行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听到“仇杀”二字，许学威的神情变得更加谨慎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李医生为人谦和友善，待人真诚，在单位里人缘极好，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仇家。”

沈知泉和方礼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学威话语中的一丝闪烁其词。

“我们想去他的办公室看看，可以吗？”沈知泉提出要求，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许学威面露难色，语气略带为难，“李医生的不幸离世已经给咱们医院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如果两位再去调查，这件事一旦被媒体记者知晓的话……”

“正因为如此，我们警方才更要尽快侦破此案，以消除它对贵院造成的各种不良影响，不是吗？”方礼源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语气也显得格外体贴。

沈知泉则语气冰冷地补充道：“就算你不答应，我们一样可以申请搜查令过来。到时候，恐怕动静会更大，对贵院的声誉影响也更坏。”

听到这句话，许学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他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亲自陪同二位过去。”

就这样，三人一同来到了位于医院后方的教学研究区域。刚一走进办公室，许学威就提高嗓门，对着屋内众人说道：“各位，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他们过来了解一些关于李医生的事情，希望大家配合。”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立刻抬起头来，用各种各样的目光审视着沈知泉和方礼源。有的好奇，有的疑惑，有的则带着一丝隐隐的抗拒。

沈知泉和方礼源心知肚明，许学威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提醒众人谨言慎行，但他们也懒得去当面戳穿。沈知泉径直问道：“请问，李玉忠医生的办公桌是哪一个？”

“在那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年轻男子略显犹豫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最终来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前。这是一个用玻璃隔断与外面的大办公室分隔开来的小房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典型的办公室：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脑，靠左侧墙边是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办公室的右手边则摆放着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看起来颇为高档。

“这里就是李老师的办公室。”刚才指路的学生解释道。

沈知泉转头看向那个学生。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削，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你是他的学生？”沈知泉问道。

“嗯。”对方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卢毅桥。”

“你跟李玉忠医生多久了？”

“我……我从研究生一年级开始跟着老师做课题……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看到这个名叫卢毅桥的男生略显紧张的样子，方礼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跟李玉忠医生相处了四年时间，在他手下学习，你觉得他人平时怎么样？”

卢毅桥刚要开口回答，不料一旁的许学威却突然提高嗓门，语气生硬地插话道：“小卢，别怕，有什么就说什么！实话实说就好！”

许学威的这句话显得十分突兀，将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卢毅桥吓了一跳，原本已经张开的嘴巴也立刻闭上了。沈知泉不悦地瞥了许学威一眼，然后再次转过头，看向卢毅桥。

被许学威这么一吓，卢毅桥显得更加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许学威一眼，然后才用极低的声音对沈知泉和方礼源说道：“没……没什么，李老师人很好……他没什么仇家……”

沈知泉和方礼源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的，我们明白了。”沈知泉转过身，对着许学威说道：“许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能还要再麻烦您。”

听到两人要离开，许学威一直紧绷着的脸顿时放松了下来。他连连点头，语气热情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没问题，随时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

许学威一直将沈知泉和方礼源送到了停车场，直到目送着他们的车子启动离开，这才转身往回走去。

“这个院长可真够小心的，防我们跟防贼似的。”方礼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