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盲侠神助

沈知泉挪动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离开了省人民医院，耳畔仍残留着方才那阵尖锐的叫骂声。“滚！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夜为了调查取证，熬夜到凌晨三点多，接着又被人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此刻的他，身心俱疲。转过走廊拐角，冷不防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沈知泉猝不及防，抬头望去。对方也抬了下头，但目光刚与他交汇，便立刻躲闪开来，加快脚步离去。

职业的敏锐感让沈知泉眉心微蹙。他沉声道：“站住。”

那人闻言，竟似受惊的兔子，跑得更快了。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护士的尖叫：“啊！快来人啊！杀人了！”

听到呼救声，那男人更是亡命奔逃。

“站住！”沈知泉疾步追赶。

护士的尖叫声迅速惊动了所有人，医院的值班警察也闻讯赶来。眼见前后受堵，那匪徒绝望之下，猛地冲进了走廊边的病房。

房间里，一个护士正陪同一位病人。小护士显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骤见有人闯入，吓得花容失色。那病人背对着门口，微微侧身，能看到他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显然是个盲人。匪徒见状，一把推开护士，挟持了坐在床边的盲人，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撞开，人群涌入，沈知泉见歹徒挟持人质，厉声喝道：“放下凶器！”

“你们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匪徒将盲人拉至身前，充当肉盾，刀刃紧贴着他的脖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割断他的喉咙。而那盲人，似乎还未搞清状况，又或者被吓呆了，既不挣扎，也不出声，任由歹徒控制。

沈知泉看着人质眼上的纱布，心中焦虑万分。眼见歹徒的手不停颤抖，生怕刺激到他，沈知泉连忙举起双手，缓声道：“好！我不过去！”

见沈知泉举手示意，匪徒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些。沈知泉趁机缓缓靠近，同时试探着劝道：“咱们商量一下，你放了他，我来做你的人质，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换你？！”匪徒立刻警觉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因为我是警察，抓着我，你才能跟警方谈条件。”沈知泉捕捉到匪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继续不动声色地诱导：“你看看你现在抓着的这个人，他眼睛不方便，带着他逃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他一旦摔倒，非但会拖累你，甚至还会把你牵连进去。”

匪徒大概是被吓破了胆，略一思索，便色厉内荏地吼道：“好！那你把你的枪扔过来！”

“我没带枪。”沈知泉回应，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侧过身，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手铐呢？！把手铐铐上！”

“我也没带手铐。”

“不可能！你肯定有！”匪徒情绪激动，也不知是狗急跳墙，还是脑子本来就不好使，他将刀子更紧地贴近盲人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叫嚣：“你肯定有！你把自己铐起来再过来！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他！”

沈知泉本想伺机靠近，寻找机会制服歹徒，却不料对方如此狡猾，接连提出要求。眼见歹徒情绪愈发失控，而人质又是个盲人，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他只得缓和语气：“你别冲动！这样，我让人拿绳子把我绑起来，好不好？”

听到沈知泉如此说，匪徒的表情有所松动，显然有些心动了。

沈知泉向身边的警员示意，让他们用绳子将自己绑起来。值班民警先是有些犹豫，但看到眼前的危急局势，又看了看沈知泉坚定的眼神，略一迟疑，便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卷绷带，将沈知泉的双手紧紧捆住。

“好了，我的手已经绑住了！”沈知泉举起双手，“现在可以放了他了吧？”

“你先过来！”歹徒命令道。

沈知泉一步一步走向歹徒，在距离人质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好了，我已经过来了，放人吧。”

歹徒死死地盯着沈知泉，片刻之后，才有了动作。他伸出没有拿刀的那只手，想要拉沈知泉过来，而握刀的手，也随着这个动作，与人质的脖子拉开了一丝微小的距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盲人，突然抬起手肘，狠狠地撞向歹徒的肋下！歹徒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只感觉一股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右半边身体顿时麻痹，手中的刀子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机会来了！

一直高度集中注意力，等待时机的沈知泉，怎会错过这绝佳良机？他大喝一声“闪开！”，同时抬脚踢向歹徒。那盲人也极其聪慧，一击得手后，立即蹲下身子，沈知泉这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匪徒胸口，直接将其踹倒在地。周围的警员一拥而上，将歹徒死死地压在身下。

一旁的警员和护士赶忙跑过来，解开沈知泉手上的绷带。沈知泉向他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吩咐他们将歹徒押送到公安局。可怜那歹徒，直到被警员们拖起来时，半身的麻痹感都还未消退，他神情呆滞地被人押走，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制服的。

沈知泉目送着歹徒被押走，这才转身，目光落在那位出手相助的病人身上。他静静伫立，一身挺括的白衬衫与黑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纱布遮住了他的双眼，虽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轮廓已足够令人遐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没事吧？”沈知泉走近，关切地问。

“没事。”男人声音清润，尾音带着些许上扬，听不出丝毫慌乱。

通常来说，警方会对获救的人质进行安抚。但不知为何，沈知泉直觉眼前的男人并未感到恐惧。他忍不住开了口：“你胆子真够大的，眼睛看不见也敢冲上去，就不怕他一刀割断你的大动脉？”

“呵呵，”男人轻笑，“他的刀放的位置不对，就算真割下去，也伤不到大动脉。”他语气平静，“不过，他的手一直在抖，我只是觉得让他尽快把刀拿开比较好。就算只是划破皮，脖子上留道口子也挺麻烦的。”

沈知泉闻言，不禁莞尔。这人恐怕是学医的，难怪如此镇定。他点头道：“脖子上要命的地方确实不少，伤了气管声带哪个都不好受。还是谢谢你，帮我们抓住了歹徒。”

“举手之劳罢了。”

“你是来看眼睛的？”沈知泉目光扫过眼科处置室的门牌。

“嗯，前些日子做了个小手术，今天来复查。”

“祝你早日康复。”沈知泉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可刚一伸出，才想起对方双目失明。正欲悄无声息地收回，男人却仿佛能看见一般，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男人的笑容温和。

人群散去，只留下病人、小护士，以及一位中年医生。

“蒙着眼睛也能抓贼，真是服了你了。”中年医生笑呵呵地看着男人，显然两人相熟。

“唉，要不是我妈不放心，非要我多等几天，我早就来了。”男人语气中带着抱怨。

“你妈也是为你好，眼睛是大事，必须得好好恢复。”

“是啊，这不，我连纱布都没敢摘。您赶紧给我开个证明吧，不然我家领导可要烦死我了……”

“好，那就看看你现在恢复得如何……”

说话间，医生已将男人眼周的纱布全部拆下。小护士也适时拉上窗帘，调暗了室内的光线。

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挡在男人眼前的最后一块纱布……

警局重案组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尸检报告出来了，李玉忠的死因是颈部被锐器刺破，失血过多。我在死者伤口附近发现了微量的铁锈，推测凶器可能是生锈的钉子或锥子之类的东西。”蒋睿恒将报告分发给众人，“值得注意的是，他体内失血超过80%，这不太像是单纯流血致死，应该是有人故意加速了他的失血过程。所以，我们之前关于凶手抽血的推测是正确的。我估计如果不是李玉忠的心脏停止跳动，凶手甚至会把他的血抽个一滴不剩。”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杀了人还不够，非要把血也放光？”程海洋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报告。

“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杀他，就是为了血呢。”秦凯漫不经心地说。

“啊？”程海洋一脸不解，“为了血？要这么多血有什么用？”

秦凯笑了笑：“喝啊，泡澡啊，沾血馒头啊……”

“靠！秦凯你能不能正经点……”

“诶，我说的可都是真事！不信？哥哥给你科普一下。15世纪的时候，法国有个贵族抓了三百多个儿童，专门割他们的喉咙放血；匈牙利著名的巴托里伯爵夫人，就喜欢用少女的血泡澡，认为这样能保持长生不老！还有咱们中国，鲁迅先生曾经写过……”

“秦凯。”方礼源轻咳一声，打断了秦凯滔滔不绝的卖弄，“说重点。”

“哦。”秦凯顺着方礼源的目光看到了沈知泉，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他连忙坐直身体，认真道：“我的意思是，把人血抽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凶手如果不是吸血鬼，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还有，死者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几个问题，直指核心。

众人陷入沉思，一时无人作声。

在几人讨论时，沈知泉一直在盯着报告，这时他终于开口问道：“法证那边情况如何？”

“在那间屋子的大门和柜门把手上，只采集到了几个大学生的指纹，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至于其他证物，法证还在检测。”江厉回答。

“李玉忠的妻子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