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药人疑云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3138更新时间:25/11/09 03:41:28
直到顺子变成那副模样,我仍然无法确切描述他身上的那股气息——草药的混合,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那时秦川告诉我,那是药人的味道。初见顺子,他就已断定他是二叔豢养的药人,只是不明白二叔的用意。
药人的存在我有所耳闻。古时方士为测试丹药毒性,常选取乞丐或心智不全之人作为药人。每次炼丹后,便让他们先行服食,以探知丹药的毒副作用。甚至古籍记载,某些药性特殊的丹药,需以童子试药,通常药性极为猛烈。这些童子或被骗、或被拐而来,每日饮食中掺入大量药材与炼丹铁质,再以药汤浸泡。数年后,这些药童便能免疫诸多毒性,并能清晰表达服药后的感受。
即便这些药童衣食无忧,每日遭受剧毒折磨的生活也非寻常人所能想象。他们大多活不过十岁,长年累月服食丹药,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早已崩溃。丹药中的重金属徒劳地给予他们虚幻的支撑,在神经麻痹中走向死亡。或许他们感受不到痛苦,但旁人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全身青黑色的肉体已无可救药,划破手臂,流出的血液也是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即便如此,方士们仍会在童子彻底断气前,用竹签插入血管,榨取身体里最后一滴精血,作为炼丹的上等材料。
记忆中,二叔从未对炼丹表现出丝毫兴趣。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这淘沙倒斗,就是生生死死,那些古代帝王也是够笨的,哪有那么多方法让你长生,还不如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活得自在。”确实,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顾婉凌被二叔多次提及,那是小时候的事,我一度以为二叔是个痴情种子。直到现在才明白,二叔的风流韵事并不少,但从未见他真正喜欢上谁,都只是逢场作戏,浅尝辄止。但这种性格与处世方式,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没有过多的情感牵绊,也就少了许多复杂。
因此,自从秦川告诉我顺子是药人后,我便一直心存疑惑。既然二叔这个老不正经的,不可能像方士一样坐禅悟道、求仙炼丹,那他养一个药人又有何用?虽说倒斗之人经常出入古墓阴寒之地,但墓中的毒气都需要呼吸一段时间后才能有所察觉,甚至有的尸毒邪气要一两年后才会发作,养一个药人似乎并无太大意义。
后来一次闲聊,不知是秦川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泄露了口风,让我提防二叔,说他把顺子养成药人自有其用处,且顺子这枚棋子在某场布局中至关重要。当时听了只觉不以为然,但这次进入尸洞后顺子的变化,才真正让我开始疑窦丛生,以至于忽略了秦川自身的变化。
古蜀王墓中,秦川消失的那段时间,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当时我们急着赶往墓道深处,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影,那人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而秦川也似乎早已知晓,故意将我们甩开,追了上去。
在我们进入墓室后,根本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等我们看到地上的头骨,秦川又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手里还抓着一颗正在滴血的人头。这颗人头与地上的一模一样,长得也和秦川一模一样。当时我根本没有多想,虽说出生于倒斗世家,但从我这一辈开始已经不再涉足这个行当,以至于我从未学习过相关知识。第一次下墓后,我只剩下恐惧,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其他?
但在一切平静之后,几经生死徘徊,我才逐渐发觉,从那时起,秦川就在有意无意地向我们透露着一些信息。甚至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秦川也是故意带我们来到存放头骨的墓室,让我们看到地上的人头。或许仅仅是死亡干硬的头颅还不足以让我们震惊和明白,所以他故意拎来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让我们亲身经历这一切,坐实所见所闻。
步步为营,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像是一场谋划已久的布局。而我,正处于每一张大网的中心,各方势力都想将我拉拢过去,或是将我拉入他们各自的布局之中……
而这一切的改变,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块玉雕宝玺。或许那只是一个开端,我仍在边缘徘徊。真正进入局中,应该是从二叔楼下的地下室开始。顾婉凌融合之后的红色蜥蜴,能够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我的床下,这肯定是二叔安排的。并且深夜带我去鬼楼,也是二叔做出的决定。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身陷其中,无法自拔,只能任由二叔摆布,直到鬼蜮悬梯的那一刻,我仍然未能明白这一切的真相。
第一章 疑云重重
阴殿里和我上供的阴灵如出一辙,梦魇中浮现的狰狞尸体,无不在拷问着我,我究竟是谁?是否早已被面具所吞噬,成为了名为江宇的傀儡?而真正的自我,是否早已湮灭,正于某个未知的角落,冷眼旁观着如今的我?
我猛然惊醒,将视线投向前方带路的胖子。或许,只有他才是这光怪陆离中唯一的真实。我们一同长大,我对他的熟悉早已融入骨血。童年往事历历在目,或许只有这份真实,才能让此刻的我感到一丝踏实。
念及此处,一丝异样感却悄然浮上心头。我再次于脑海中回溯过往种种,一种莫名的寒意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不对劲,胖子也有问题!
一股寒意自脊椎攀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紧随胖子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疑。我和胖子之间,隔着一段漫长的空白。自从我大学离家,家境贫寒的胖子便南下闯荡,说是下海经商,但我从未相信他有这方面的天赋。更何况,这次古墓中的所见所闻,他那般轻车熟路,让我不得不怀疑,这几年里,他绝非首次涉足此地。或许,他也早已是圈内人。即便如此,我每年回家都会第一时间去找他,但在接连扑空两三次后,便也渐渐淡忘了。如今,他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火车站,于茫茫人海中精准地认出了我,并带着我躲避雷子的追捕——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我再次审视着胖子,他依旧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嘴里骂骂咧咧。可我却觉得,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甚至,已经变得让我难以捉摸。他身上,隐藏着比我更多的秘密。
我记忆中的胖子,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任何秘密,只要憋在心里,他便会感到难受,非要找个人倾诉才肯罢休。可这次重逢,我却全然没有了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甚至在目睹阴灵与抬棺的诡异景象后,他依然能保持着异乎寻常的镇定,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
我越想越感到心慌意乱。如果连胖子都不可信,那他究竟想把我带到哪里去?而且,他和二叔之间,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猛然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前方胖子的背影,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匕首,指尖用力,将冰冷的刀柄紧紧握在手中,以防胖子突然发难。我飞速地在脑海中盘算着,如果胖子真的出了问题,我究竟有多少胜算能够逃脱?想要制服胖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我也从未战胜过他,更何况现在自己还身负伤势。
如果选择原路返回,我便要再次面对洞中那条湍急的夹道洪流,以及洞口那具诡异的棺材,这都不是我这种半吊子功夫能够应付的。自从进入鬼蜮以来,我几乎都是在秦川和胖子的庇护下,才得以勉强存活。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然而,此刻回想起来,这一路上,秦川和胖子似乎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还有二叔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他们仿佛早已设计好了在何时出现,又在何时消失。与其说是秦川和胖子在保护我,不如说是挟持我,带着我一路前行。
胖子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了动静,便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我。当他看到我手中紧握的匕首,以及我充满戒备的眼神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着我率先开口。
我的声音冰冷而僵硬,开门见山地质问道:“这一切,你都知道?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吧?为什么?”
胖子并没有因为我的质问而感到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肯定,仿佛是在肯定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又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慈爱,仿佛在说:“你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我还是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察觉了,没想到你现在才问我。不过也好,你发现的还不算晚。”
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些事情,只有到达了终点,我才能告诉你,你也才会相信。但我始终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我追问道:“这一切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去趟这次洪水呢?你又能怎么办?”
我注意到,胖子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终结一切的关键。你本来不该卷进来的,但当你拿到玉雕宝玺和尸魁兵符的时候,你就已经被盯上了,你不得不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想现在就回去,那秦川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还有你爷爷,他还躺在抬棺洞里。而且,你现在还出得去吗?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不信你看看自己身后。”
我担心胖子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力,使出什么诡计,心中一凛,立刻提高了警惕。然而,就在这时,我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动。我急忙扭头看去,却发现身后一片漆黑。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前摸索着,突然感觉到一股透彻心底的冰凉,仿佛将手伸进了阴森的冰水之中。
我的神色变得有些慌张,回头看向胖子,颤声问道:“这……这后边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