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镜中谜影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动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与历代上位者所追求的秘密息息相关——那些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禁忌。这些秘密无法被世俗所理解，更不能公之于众，只能以隐秘的方式代代相传，在历史的更迭中延续，直至某个特定的时刻，彻底瓦解消散。然而，这一切的终结，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这场精心策划的布局已经达成了预期的目标，或者，布局者在结果到来之前便已悄然离世。否则，这些潜藏在阴暗中的行动便不会停止，直至下一个掌权者的意志降临。

我无从得知二叔口中的“上层”究竟指向何处，但结合这场布局的起始，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岁月的流逝早已将一切演变为历史的悬案，想要追溯当年的细节，谈何容易。

当无法得到最渴望的结果时，人们往往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寻找一种替代方案。对于先秦时期的诸多事物，现已遗失殆尽，甚至掺杂了大量后人的臆想。历代王朝始终未曾放弃追寻。秦始皇数次派遣徐福率领船队东渡出海，坊间传言徐福寻得了长生不老之术，然而其过程太过残忍，迫使他不得不远遁海外，从此杳无音信。尽管后世传闻徐福的墓葬被盗掘，从中发现了当时的密卷，但其中记载的内容晦涩难懂，甚至使用了加密的文字。古代一些身怀绝技的术士，常常会创造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文字，用于记录那些从古籍中或修炼过程中获得的、不可示人的秘密。

我曾有幸目睹过这种如同天书一般的卷轴。川南地区自古以来便是修道之风盛行之地，在纵横交错的悬崖峭壁上，遍布着昔日修士们开凿的洞穴。当修士们自感时日无多时，便会攀入这些洞穴之中，割断绳索，在其中进行最后的顿悟修行。若能羽化飞升，便可摆脱肉体的束缚；若不幸失败，则只能在洞穴中饿死。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羽化飞升的景象，但这些洞穴中常常会发现一两具干尸，他们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而在洞穴四周的石龛里，则散落着一些密语文字，然而这些文字大多无法辨认和翻译。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二叔远赴西北，寻得北魏佛骨，或许也是为了获取这些密卷。只是结果如何，二叔从未透露过。我一直感到疑惑的是，既然那个洞穴供奉的是佛骨，为何又会出现道家的天罗星象？北魏灭佛时期，僧侣们皆是闻风丧胆，据历史记载，许多僧人为了躲避灾祸，不得不蓄发还俗，结婚生子以保全性命，又怎会有道士能够乔装成僧人出现在佛洞之中？现在细细思量，二叔在那次行动中必然遭遇了某些变故，而这些事情是他不愿让我知晓的。

其实，二叔每次撒谎的时候，我都能隐约察觉到，只是无法确定他究竟在哪句话中掺杂了虚假的信息。从小我就知道，二叔这个人太过精明，如果他有意欺骗，即便你有所察觉，也难以分辨出他撒谎的细节。

如果顺子还在，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顺子跟随二叔十几年，许多事情都是由他代为处理，以至于我从未将顺子视为外人。那个憨厚的顺子，每次见到我都会亲切地喊一声“小太爷”，我从未见过他凶狠残暴的一面。第一次在古蜀王墓里见到那般模样的顺子，我当时也感到一阵恍惚，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就如当时顺子所说，我们这一行，所做的尽是非人的勾当，有些时候，甚至没有亲情可言，唯有利益至上。我永远也无法体会二叔的生活，至于他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十几年来从未真正看懂过，因为他每一次给我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仿佛有几个不同的二叔一般，让我难以分辨。

即便如此，二叔手下的那些伙计依然对他言听计从，或许，用顺子的话来说，他们是惧怕二叔，惧怕他所隐藏的另一面。这些我都未曾亲眼目睹，也无从知晓。我只记得当年二叔的一个盘口被人截胡，经过一番追查，最终发现是二叔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所为。后来，在一次二叔的淘沙行动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甚至连他的妻儿也一同消失了。或许再过几十年，当下一批淘沙者挖掘开一座古墓棺椁时，便能发现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二叔对待手下人或许一直如此，他们畏惧，畏惧二叔所表露出的另一面。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得力干将消失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还曾向二叔手下的伙计打听，“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叔叔去哪儿了？”那时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根本没有考虑太多。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每次提及此事，他们搪塞敷衍的态度里，都充满了惊恐。或许并非是二叔下令不得外传，而是他们自己不敢说而已，恐惧到了极致，人们会刻意地选择遗忘。但有些东西，无论如何刻意，都会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脑海里，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也无法抹去。

自从顺子在尸洞里变成那副模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而且秦川和胖子似乎也有意地回避这件事情。当时我们只顾着一路逃命，甚至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分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整个人平静下来，在这半人高的洞穴里，一边猫着腰往前走，一边感受着四周的静谧，连胖子也难得地没有胡言乱语。在这种时候，我才终于有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