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终局将至

在我说完之后，胖子陷入了沉默。他从那件满是破洞的衣裳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熟练地抽出两支，一支自己叼在嘴里，另一支递给我，帮我点燃。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地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淡蓝色的烟雾，一圈圈地在洞穴中弥漫开来。我俩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似乎想把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胖子吸完第二支烟，将烟头随意地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低沉而沙哑：“走吧，快到了，他们都在等着你。”

“他们？”我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指的是谁。但我内心深处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切，都要结束了。我再次望向胖子，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厚实的手掌仿佛在告诉我，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会陪我一起面对。

“胖子，我二叔……他还活着吗？”这句话几乎是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期待。

胖子闻言，魁梧的身躯明显一震，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他，就在尽头。”

那天，我亲眼看着二叔走过了那条幽深的悬梯，难道，悬梯的尽头，真的是一切的终点吗？那个在我记忆里，总是带着几分匪气，却又对我格外照顾的二叔，真的还是原来的他吗？

胖子弯腰捡起地上的破旧背包，吃力地背在身上，不再理会我是否还能行动，径自向前走去。我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思考，终结将至，所有的疑问，或许都能在那里找到答案。这是一场卷入所有人的谜局，而我，也即将得到最终的解答。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有太多的细节，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只有那些人亲口告诉我，我才能真正明白这一切的缘由，甚至，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大学毕业，回到成都，经营那间小小的古董铺子，再到后来，莫名其妙地被卷入那场惊心动魄的古蜀王墓淘沙，似乎始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牵引着我，引领着我一步步向前。这仿佛是一场早已被精心布置好的棋局，而我，只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不知黑白，不知输赢。

越是接近终点，心中的疑问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西锦茶楼拍卖会上，那枚神秘的玉雕宝玺，究竟是从何而来？直至我和二叔联手将其抢夺到手，我仍然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诡异。那场抢夺，未免太过容易。任何一家拍卖行，尤其是这种开设在茶楼里的拍卖行，背后都必定有着当地或者行当里有头有脸、背景深厚的势力在支撑。古董这一行，有的家族流派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其底蕴之深厚，江湖地位之稳固，都难以撼动。可当时，我们怎么就如此轻易地得手了？再加上二叔当时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让我不得不怀疑。我知道二叔从小就带着几分匪气和奸诈，但他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亲侄子都坑吧？何况，江家一直都是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只有我一个独子，算得上是单脉相传。二叔不可能再生孩子，即便爷爷去世后，二叔和父亲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他也绝不会拿江家的独苗开玩笑。

当然，这一切都要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我的二叔。在鬼蜮里分别前的最后一面，我亲眼看到了二叔的身上，长出了和顾婉凌一样的鳞片，那种刺眼的红色，让我至今都无法忘怀。以至于现在，我依然无法理解，二叔为什么要将顾婉凌从罗布泊的地下溶洞里救回来。小时候，我也曾听爷爷提起过二叔和顾婉凌的事情，但即便爱得再深，情意再浓，这几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只能被圈养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如果换作是我，即便再怎么深爱对方，我也会选择让她死去，让她尽早结束这一切痛苦。

而且，我清楚地记得，二叔曾经说过，在罗布泊的地下溶洞里，有人炸毁了隧道口，想要将他们彻底埋葬，是他拼死救出了顾婉凌和另外几个人。他们在附近的村子里养伤好几个月，难道，只有顾婉凌活了下来吗？而且，在被融合之后，顾婉凌竟然还能听从二叔的命令，这更是让我感到匪夷所思。上次二叔告诉我，被融合之后的人，虽然还保留着一定的意识，但更多的，是受到动物本能的驱使，这也是上面那些人一直想要努力解决的问题。好几次大规模的淘沙行动，其实都是在寻找先秦墓葬，打着考古考察的幌子，寻找隐藏其中的古籍。

无论是从胖子还是从二叔的口中，我都曾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上面的人”这个称谓。他们是可以轻易决定十三门生死存亡的人，而且，那一辈的十三门族长，似乎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才得以在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中存活下来。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种交易的本质，已经昭然若揭。十三门，是当时淘沙倒斗经验最为丰富的几个家族。虽然中国南北盗墓世家遍地开花，各派传承不尽相同，但能够像十三门这样，精通古代墓葬的奇淫巧技，精通墓葬风水的家族，全国也屈指可数。

或许，这场交易的筹码，正是双方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上面的人，需要这种融合长生的方法，而十三门，则需要在这种乱世中生存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