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尸脸面具

我试图摘下那雕像的面具，指尖刚触及面具后脆弱如蛛丝的绳结，便断裂成两截。我轻柔地向下拉动，面具却仿佛与雕像面庞融为一体。若在几年前，我或许也会信以为真。然而，经过这些年行走江湖的历练，只需指尖轻触，我便能分辨出雕像本体与面具乃是截然不同的材质，这面具，分明是后人强行戴上的。

我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插在雕像臂弯的缝隙中，双手紧握面具两侧，轻轻左右转动。几声细微的“啪…啪…”声响传来，那是粘合之处断裂的声音。随即，我猛然发力，整个面具便被我轻松取下。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干枯如树皮的面容。我下意识地凑近细看，却猛然倒退几步。“他娘的！”我低声咒骂，这竟然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方才我还以为这是木雕，不料想，这竟是活人死后的遗骸！

但这具尸体，却是我见过的死人中，样貌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具。起初我只是略感吃惊，旋即便迅速恢复平静——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害怕尸体。或许，我的基因深处，早已遗传了对尸体麻木的特性。

然而，被一具死人面孔直勾勾地盯着，总归让人觉得不自在。我取回火折子，走到雕像左侧，避开那张令人不适的脸，转而仔细端详手中的面具。

面具正面，与我儿时玩过的并无二致。我翻过面具，观察其背面，只见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凸起。指尖轻触，这些凸起竟似倒刺一般，划破我的手指，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这些倒刺究竟有何用途？难道是为了勾住脸皮，防止面具滑落？我脑海中浮现出那副画面，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他娘的，绝对是个变态才能想出来的！”我心中暗骂，“换作是我，绝对不会戴这种玩意儿！”

我看着这些倒刺就浑身不适，抓起面具便扔向斜坡下方。出乎意料的是，面具竟如此脆弱，落地瞬间便摔得四分五裂。我也懒得理会，虽然这玩意儿也算是个“土货”，但我绝不可能再碰它一下。我估计，也不会有哪个缺心眼的买主，会买这种东西回去吧。

方才我一直以为这雕像是由木头雕刻而成，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具尸体！那它身上所穿的暗红色衣袍，应该就是萨满巫师的法衣。我仔细端详了几眼，发现这法衣是从头顶套下去的，除非将整件衣服撕开，否则无法窥见尸体的真容。

其实，我并非对死人有何特殊癖好，只是觉得它放在胸前的那只手，姿势有些古怪。而且，那只手摆放的位置，正好位于心脏之前。

我将手伸向尸体的脖颈处，那里是法衣的领口。我本想着在此处撕开一道口子，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谁知我刚一用力，整件法衣便骤然裂开，化作两半，滑落在地。瞬间，整具尸体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眼前。

我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这次真的闯祸了！要是被我二叔知道我在此地扒了一具死人的衣服，他非得抽死我不可！

我连忙走到尸体跟前，低声说道：“那个……大哥啊，我不是故意耍流氓的。我也不知道您这衣服这么不结实，我也就碰了一下，它自己就掉了。您要是觉得冷，我把我这衣服给您披上吧。”

说完，我屏息凝神，等待了几秒，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我这才抬起头，望向尸体的脸庞，依旧是刚才那副模样，并无变化。我长舒一口气，转而将目光投向尸体的胸口。

只消一眼，我便瞬间明白了这只手为何摆出如此怪异的姿势。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而且，还是他自己的！

胸腔上的那个巨大窟窿里，早已密布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看着他手的姿势，以及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我瞬间明白，这颗心脏，是他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我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二叔以前讲过的“取气养尸”之术。

三十年前，二叔还只是个刚入行的菜鸟。当时正值特殊时期结束，那些老江湖的势力开始逐渐瓦解。在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里，许多势力都选择了隐退，甚至直接撤到国外，隐姓埋名。比起自己的盘口和生意，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存活下来才是对整个家族最重要的。

二叔他们这帮年轻人，正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结束后，最早开始下地的。那时，真正有手艺的人都藏匿了起来，无论出多少价钱，都根本请不出来。当时，爷爷也萌生了金盆洗手的想法，所以并未传授二叔太多的看家本领。现在二叔这一身倒斗的功夫，都是他在这几十年里，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

当年，二叔带着几个伙计，找到了甘肃的一座北魏佛冢。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尸化的整个过程。

后来据二叔推测，那个墓穴在他们进去之前，就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他们在悬崖峭壁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石洞。这个石洞的入口，被一棵古老的壁松的根须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他们利用绳索，从山顶缓缓滑落至石洞所在的位置。洞口周围，壁松的根须异常茂密，几乎将整个洞口完全覆盖。二叔用刀足足砍了一天，才勉强清理出一半。石洞内部，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大约十几米长。洞穴的石壁上，被凿出了大大小小的凹槽，想必是用来放置物品的。在一些凹槽里，二叔发现了一些已经腐烂的古叶经，以及锈迹斑斑的香炉。

洞穴深处，有一张用石板搭建而成的桌子，桌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桌子后面，还放着一个蒲团。轻轻一碰，蒲团便化作碎片，散落一地。但是在蒲团中那些已经发黑的稻草里，二叔竟然找到了两本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