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祸

我再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入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转向二叔，语气沉重地问道：“二叔，那个九头尸玉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夺走它，甚至不惜假借你的名义？”

二叔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那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秘密的钥匙——一个足以令世人疯狂的秘密。”

“让所有人都疯狂的秘密？”我不禁重复道，心中疑惑更甚。

二叔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而严肃：“此事我不能再多说了。知道得越多，你面临的危险就越大，甚至会被……抹除。”

“抹除？被谁？”我追问道，背脊一阵发凉。

二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禁忌：“一股通天的势力，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梁，如果连二叔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对这股势力如此忌惮，那我又该如何与之抗衡？更何况，我并不想再次深陷漩涡之中。

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掐灭烟头，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嘴唇，再次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百眼为何会找到我？他所说的话，有几分是真？”

二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他不过是个诱饵罢了。鱼儿上钩之日，便是他这枚鱼饵消失之时。”

“那秦川呢？他怎么会和陈百眼搅在一起？他又从何得知这本笔记的存在？”我紧追不舍地问道。

“知晓这本笔记的，只有我们三人。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二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至于秦川，鱼饵总要用线拴在鱼竿上，不是吗？”

虽然二叔的话语隐晦，但我已然明白了大概。定是二叔授意秦川向陈百眼透露了某些信息，这才引得他主动找上门来。只是，陈百眼给我的那张照片，始终让我心存芥蒂。但此时此刻，我不能再继续追问二叔，或许只有等到了长白山天池，才能迫使他吐露真相。

我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次，我们同行几人？”

“哎呀，”二叔摆了摆手，眼神有些游离，“这次的地方颇为特殊，真正下水的只有我们三个。到时，还会有几个伙计过来帮忙。”

对于人数，我倒不是很在意。二叔在这方面经验老道，他们这种土夫子一般都是四五人一组下地，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见二叔有些心神不宁，我便不再纠结于人数，转而问道：“那装备怎么办？一时半会，恐怕也置办不齐啊。”毕竟，这次是在湖底，总不能靠憋气潜下去，徒手挖掘吧？

“东西我都已备妥，已让顺子先行运过去了。”二叔胸有成竹地说道。

“顺子？他不是还在住院吗？他何时醒的？”我惊讶地问道。

二叔闻言，呵呵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哪有时间让他一直睡下去？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我们稍后便出发。”

姜还是老的辣！看来，他手底下的人，也并非泛泛之辈。我还纳闷顺子怎么昏迷了这么久，照他的伤势，也不至于如此啊。没想到，我又一次被二叔给摆了一道。

三个小时后，我们已然坐上了前往沈阳的火车。我不解地问道，为何不直接购买到通化的车票，那样岂不是更加便捷？而且现在天池已经开通了旅游线路，完全可以跟随游客一同前往。

二叔懒洋洋地躺在卧铺上，嘟囔了一句：“我们得去接几个人，然后一起过去。你就别瞎操心了，趁现在多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恐怕连个囫囵觉都没得睡。”

我本还想与二叔闲聊几句，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关于陈百眼的事情，但见他兴致不高，而我又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索性便作罢，靠在床边，默默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何时，我沉沉睡去。醒来时，火车已抵达北京。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只见站台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正值春运前夕，根本无暇欣赏什么风景，无奈之下，我又倒头睡去。

直到火车驶出北京西站，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走进了我们的包厢。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胖子！这家伙一个多月不见，竟然又胖了一圈。记得在蜀王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回来一定要减肥，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坐起身来，朝着胖子打趣道：“哎呦喂，我说胖爷，你他娘的这么久不见，在四九城里混了两天，就学会了几句京骂啊？”

胖子听到我的调侃，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愣头青！要是早知道有你，就算给我双倍的钱，老子也不来！”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想与他争辩。胖子这家伙，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是和他较真，他能跟你顶一天。

我懒得与他计较，便问道：“刚才你嘟囔什么呢？”

胖子将背包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刚才老子上车的时候，碰见个女的，嫌我胖，挤着她了。我靠！胖爷我混到现在，靠的就是这身肥膘！奶奶的，对这种女的，你还不能动手，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太了解胖子的德行了。原来，刚才上车的时候，他挤着了一个女的，那女的便骂了他几句。胖子一听，顿时来了劲，看见有人和他斗嘴，更是来了精神，立刻反唇相讥：“你瘦，你腿里边能过篮子，挂个风铃都能听响。你要是趴在天坛上，那就是活脱脱一个迷你小赑屃呀！”

结果，被那女的挠破了脸，吃了哑巴亏，所以一进包厢就埋怨上了。

第一章 棺材钉

胖子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实在不堪其扰，便起身走向车厢连接处，想去透口气。刚走到车门边，就见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蹲在地上，正用一只锃亮的纯铜烟枪吞云吐雾。

老头眼角扫到我，略微抬了下头，又自顾自地猛吸了几口，随后用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起身欲走。不巧，火车突兀地一阵剧烈晃动，老头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朝我扑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外套。

奇怪的是，老头甚至没有朝我看上一眼，站稳后便径直走进了前方的一个包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苗药味，那味道我再熟悉不过，大学时有个苗族同学，常年进山采药，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一支烟燃尽，我也没能理清头绪，只得回去继续睡觉。直到火车抵达沈阳，包厢门被人推开，我才在睡眼惺忪中看到了几个二叔的伙计。我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却没发现顺子的身影。

二叔见状，拍了拍我的肩膀，解释道：“顺子开车带着装备先走了，估计已经在安排事情了，你不用担心。”听他这么说，我便没再多问。

夜幕下的车厢寒意袭人，我裹紧外套，钻回被窝。翻身时，背部突然被一个硬物硌了一下。我明明没在口袋里装东西啊……伸手一摸，竟摸到了一根手指长短的钉状物。

我满腹狐疑地将它取出，发现这竟是一根木头制成的锥刺，通体乌黑，入手颇沉，表面油腻腻的，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

我从未见过这玩意，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递给身旁的二叔，让他掌掌眼。

二叔毕竟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见多识广，接过锥刺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封尸钉！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封尸钉？那是什么玩意？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我一脸茫然。

二叔脸色骤变，语气也变得阴沉：“这东西是湘西赶尸匠用的，用来封锁死者魂魄，除了他们，没人能做出这玩意。”

他仔细地观察着封尸钉，接着说道：“这东西摸起来黏糊糊的，是用尸油和人血浸泡过的，阴气极重。听说现在有些人专门倒卖这玩意，年份越久，就越邪性。只是……”

我见二叔神色凝重，急忙追问：“只是什么？”

“这东西除了赶尸匠，就只有一种人会用到。”

“什么人？”

“死人。”二叔吐出这两个字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泛青，眼神也变得冰冷刺骨。

关于赶尸匠的传说我略有耳闻，据说这个职业极为诡异，从业者多为从小被师傅收养的孤儿，由师傅手把手地传授技艺。

湘西赶尸最盛行的时期是清末民初，那时军阀混战，人命如草芥。被枪决的人数不胜数。

一些家境殷实的死者家属，希望将亲人的遗体运回故乡安葬，毕竟中国人自古就有落叶归根的传统。然而，在那个年代，相隔几百上千里的路程，别说尸体，就连活人也要走上几个月。等运到家，尸体恐怕早已腐烂发臭，面目全非，所以才催生了赶尸这个行当。

这个行业神秘莫测，师承关系森严，技艺只传授给师傅认可的弟子。

可这节骨眼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根封尸钉？而且现在早已没有赶尸这种行当了，就算有，也不可能赶着一具尸体上火车吧？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放进我口袋的！二叔刚才说，除了赶尸匠，只有尸体身上才会有这东西……这让我顿感毛骨悚然，难道我……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猛然醒悟，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老头，他应该是苗疆人！他刚才抓住我的衣服，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在那时把封尸钉塞进我口袋的！

我立刻起身冲了出去，跑到老头进入的那个包厢，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仔细检查了床铺，却一无所获。

转身欲走，还没来得及回头，脖颈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感觉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一般。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抓，却被人一把扣住了胳膊。

我感觉到那只手粗糙无比，指节上的纹路坚硬如铁。掐住我脖子的手猛然发力，我顿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在我拼命挣扎时，耳边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刺耳：“别动，年轻人，小心你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