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色迷雾

他伫立窗前，指尖燃起猩红火星。

此刻，周云朗终于领悟，为何十余年来，董建立对那桩旧案耿耿于怀。

当年，何建安所救之人，正是董建立本人。

彼时，董建立尚未荣升重案组组长，曾是一名卧底，亲手摧毁了一个犯罪团伙。

然而，他却疏忽了团伙首脑的妻子——一个外表柔弱，宛如受恶人胁迫的无辜羔羊。

谁料，这个女人才是团伙中隐藏最深、心肠最歹毒之人。

当众人幡然醒悟时，她已隐匿于茫茫人海，销声匿迹。

而她再次现身，竟驾车撞死了奋力推开董建立的何建安。

档案袋里，一张照片触目惊心：何建安牺牲现场，董建立面容扭曲，悲恸欲绝，双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一个女人的手臂。那女人，脸上竟挂着一丝得意而嚣张的狞笑。

女人落网，供认不讳，铁案如山。

何建安，英勇殉职。

董建立，则坐上了重案组组长的位置。

可以说，董建立今日的荣耀，是用何建安的鲜血染成的。

正因如此，何智的案子，便如同一根倒刺，深深扎根在董建立的心头，难以拔除。

“看完了？”身后，董建立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大……”周云朗连忙掐灭烟头，搀扶着董建立在沙发上落座。

不知为何，此刻的董建立，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往日的光彩早已黯淡无光。

“很俗套吧。”董建立瞥了一眼桌上的案卷，嘴角勉强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老大……”周云朗端上一杯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董建立摆摆手，接过水杯，沉声道：“你坐下，听我说。”

“哎！”周云朗取出烟，恭敬地递到董建立指间，如初入警队那般，正襟危坐，聆听教诲。

“那天，老何约我吃砂锅面，我知道，他是想打听他儿子的案子。他作为家属，本该回避，只能私下询问。我们虽有规定，可看到他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我实在无法拒绝一位父亲。”

董建立顿了顿，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我正向他讲述案子的进展，谁知过马路时，一辆车如脱缰野马般冲了过来，老何一把将我推开。直到他倒在血泊中，我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肇事者的头发，将她拖出驾驶室。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才明白，她，是冲我来的。我将女人交给赶来的民警，随即冲到老何身边，握着他的手，让他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可老何却吐出一口血沫，气若游丝地笑着说，幸好被撞的是他，不然他儿子的案子，就真的无人能查清了。他说他亏欠儿子太多，该去弥补了……”

董建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中的泪水。他抬起头，看向周云朗，苦涩一笑：“救护车还没来，老何就走了，去陪他儿子了。他临终前的嘱托，我一拖就是十几年……”

“老大，你相信我！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把这个躲在逆五芒星后面的凶手绳之以法！”周云朗揉了揉酸涩的鼻子，语气坚定。

“活着！”董建立目光如炬，直刺周云朗内心，“你必须好好活着！”

“是！”周云朗喉咙发紧，声音哽咽。

“何智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董建立喃喃自语，蹒跚着离开了周云朗的办公室。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董建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云朗还未及喝口水平复情绪，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

“头儿，宋桥说他在外面跑新闻，估计晚上才能回来。”听筒里传来王武的声音。

周云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思忖片刻，吩咐道：“你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在市局门口接我，咱们现在就出发，去他楼下蹲守！”

“好！”王武毫不犹豫地应下。

周云朗拿着手机发愣片刻，拨通了东云阁的订餐电话。

“喂？麻烦把你们的招牌菜选六七种，备两份，一份送到市公安局法医处，另一份送到市公安局心理疏导室。一共多少钱？稍后你把小票发我微信，我转账给你。”

挂断电话，周云朗将桌上的案卷整理妥当，又站在白板前仔细梳理了一遍思路，这才换上便装，走出办公室。

“头儿，为啥要提前这么久去蹲他啊？”王武一边发动汽车，驶出市局大院，一边问道。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才能从心理上更好地施压，让他更容易露出破绽。”周云朗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而且我觉得，今天我们提前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周云朗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