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坟中人

“快请进。”王武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迅速打开房门。他顺手将擦拭桌面的废纸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又拎起那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快步走出。

周云朗目光如炬，第一时间捕捉到陆玉萱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以及疲惫不堪、布满血丝的双眼。“又遇到暴徒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陆玉萱再次遭受了网暴所引发的暴力侵害。

咨询室被恶意打砸的那天，陆玉萱瑟缩在桌子底下，那一幕，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周云朗的脑海之中。

“没有。”陆玉萱轻轻摇首，随后落座于周云朗对面的椅子上。

“慢慢说。”周云朗温声说道，同时起身，为陆玉萱斟满一杯热水。

捧着这杯暖意，沐浴在晨曦之中，陆玉萱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松弛下来。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周云朗的面前。

“这是早上，在我家门把手上发现的。”陆玉萱轻抿一口热水，声音轻柔。

周云朗不容怠慢，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戴好后，这才拿起信封。

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周云朗的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

信纸上，大小不一的字块，明显是从不同的杂志报刊上剪裁而来，歪歪扭扭地拼贴成一首怪异的诗歌。

她在黑暗中哭泣，

在泥土中喘息，

血泪划过白骨，

在苏摩看不见的地方跳舞，

她在等你，

赴一场会晤。

周云朗沉默良久，随后拿起手机，迅速将这首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诗歌拍摄下来。

“你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周云朗问道，同时将信封和信纸放进从抽屉里取出的证物袋中。

“没……没有。”陆玉萱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尽管精神已放松许多。

“王武！”周云朗点点头，高声呼唤。

“头儿？”周云朗话音刚落，王武便推门探头进来。

“拿着这个，去法医处找罗琦做个技术鉴定。”周云朗扬了扬手中的证物袋。

“得嘞！”王武应声，接过证物袋，迅速离开。

“哈……”精神稍有放松的陆玉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陆小姐昨晚没睡好？”周云朗客气地微微一笑。

“呃……还……还行吧……”陆玉萱的目光有些躲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云朗敏锐地察觉到陆玉萱的异样。

“没……没什么……”陆玉萱低垂眼眸，轻轻抠着指甲，轻声道。

“没关系的，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说。”陆玉萱的反常，让周云朗心中悄然绷紧了一根弦。他隐隐觉得，陆玉萱一定是遇上了大事。

“周警官，”陆玉萱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陆玉萱此话一出，周云朗心中一惊。

什么叫她是不是还活着？

明明有呼吸，脸色虽苍白，却还隐隐透着血色。

会动，会说，能正常交流。

这不是活人，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周云朗默默打开了一旁的录音笔，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陆小姐，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

陆玉萱一口气喝干杯中的水，又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说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周云朗起身，再次为陆玉萱倒了杯水，同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陆玉萱接过水杯，在袅袅升起的水雾中，再次垂眸不语。

周云朗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陆玉萱对面，平静地看向面前，如同受惊鹌鹑一般的女子。

方才递水杯时，陆玉萱指尖传递来的冰凉，让周云朗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天下午在湖大白梅山庄喝下的那杯冰凉饮料。

那天，饮料瓶外冰凉的水珠，也是这样将寒意透过指尖，传递进骨髓的。

而陆玉萱手指带给他的皮肤的质感，又让他不由得联想到鳝鱼。

这让周云朗的内心，不由得有些颤抖。

“我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墓园。”沉默许久之后，陆玉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让人联想到沙漠中的烈日。

“墓园里，竖立着好多好多的墓碑。我借着月光，一直走到墓园的最深处。在那里，有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墓。我蹲下身，开始徒手挖坟。没挖几下，泥土就塞满了我的指甲，不一会儿，我的手指就疼得令我浑身发抖。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不下来。我就边哭边挖。我手上全是血，可我还在不停地扒土。不知道挖了多久，我终于挖到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陆玉萱喝了口水，稳了稳略微急促的呼吸，继续说道：“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撬棍。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不要去拿，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撬棍，撬开了棺材。我看到……我看到……”

陆玉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双手如同触电一般，疯狂颤抖，以至于杯子里的水都被晃了出来，洒了一桌。

“陆玉萱，陆玉萱！”周云朗强忍住心头的不适，握住陆玉萱如死尸一般冰冷湿黏的双手，低声道，“不要怕，这里是警察局，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或许是周云朗的话，带给了陆玉萱勇气；或许是周云朗手心的温度，让陆玉萱恢复了一丝理智；或许是窗外耀眼的阳光，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