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焦灼夜谈

周云朗的话音刚落，宋桥的表情便凝固了，眼底如快速播放的默片，闪过惊愕、迟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嘴角牵动，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眼神闪烁地回应：“您说的是刘鹏的姐姐吗？大学时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悉。”

“那你觉得，这对姐弟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周云朗并未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追问。

“姐弟嘛，关系亲近些也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宋桥回答得很快，似乎是早有准备。

周云朗轻轻颔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郑羽的照片，递了过去。“最后，还想请你帮忙辨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刘鹏的女朋友——郑羽。”

宋桥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便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去，手中的照片险些滑落。他脸色苍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茶几上的照片，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她……她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什么样子？”周云朗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紧锁着宋桥。

“她……她……她怎么跟韩薇薇这么像！”宋桥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确定这是长得像韩薇薇的郑羽，而不是韩薇薇本人？”周云朗的语气带着一丝压迫。尽管他从未见过韩薇薇，但从结婚照来看，两人的相似度几乎达到了难以分辨的程度。然而，宋桥的反应却表明他能一眼看出两人的区别，这说明他对两人都非常熟悉，与他之前所说的“谈不上熟悉”截然不同。

周云朗本以为宋桥会拿起照片仔细辨认，但他却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地说：“是她！绝对是郑羽！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宋桥的反常举动让周云朗心中一沉，他知道，再追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朝王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记录。王武会意，迅速将照片收起，并将记录递到宋桥面前。

“谢谢宋先生的配合，麻烦看一下记录是否有遗漏或错误。如果没有，请在这里签字。”

宋桥像躲避瘟疫一般迅速抓过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草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周云朗起身，带着王武走向门口。

“二位警官慢走，慢走。”宋桥或许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尴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两人送出门外。

“砰！”房门重重关上，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宋桥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周云朗给他看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郑羽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双眼紧闭，仿佛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中。然而，他知道，郑羽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他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打火机却像是和他作对一般，怎么都打不着。他烦躁地将火苗调到最大。

“蹭！”火苗突然窜起，宋桥只觉得右边眉毛一阵灼热刺痛。他惊呼一声，伸手去摸，眉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咚，咚咚！”还没等他骂出口，刚关上的门再次传来敲门声。宋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打开了门。

“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忘记给您留警民联系卡了。”王武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将一张印有周云朗手机号和办公室座机的卡片递了过去。“如果有刘鹏的消息，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说完，不等宋桥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

“怎么样？”坐在副驾驶上的周云朗，手臂搭在车窗上，指间夹着的香烟缓缓燃烧，升腾起缕缕白烟。

“头儿，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那小子会出状况？！”王武兴奋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周云朗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宋桥家的窗户。昏黄的灯光下，窗户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他出了什么状况？”

“那小子右边的眉毛好像被烧了一半，我看到的时候，那块皮肤红红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毛发烧焦的味道，而且他的脸色也很不自然。”王武仔细地回忆着刚才的细节。

“嗯。”周云朗点点头，“开车吧，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吃夜宵，咱们边吃边聊。”看着楼上宋桥家空荡荡的窗户，他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头儿，这都得算夜宵了。”王武自嘲地笑了笑，发动汽车驶出了小区。

周云朗坐在副驾驶上，仔细地翻看着对宋桥的问讯笔录，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宋桥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他的右手则在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思绪。

第一，根据宋桥的描述，郑羽与刘鹏的关系是控制与被控制，郑羽是PUA的施暴者，而刘鹏是受害者。

第二，宋桥与刘鹏之间存在着他不愿意提及的“小矛盾”，而这个“小矛盾”绝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借钱那么简单。

第三，刘鹏手里握着让宋桥忌惮的把柄。

第四，郑羽怂恿刘鹏借钱开茶庄。

又是茶庄。周云朗在这一点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