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病房惊魂

陆玉萱低垂着头，沉默良久，这才轻轻摇了摇头。晨曦洒落，映衬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鼻尖也隐约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筱青会意，递给周云朗一个眼神，随即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动作麻利地削着皮，然后递向陆玉萱。

陆玉萱一愣，看着那只递来的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因为就在那只苹果旁边，一把闪着寒光的、沾着果汁的水果刀，正对着自己。一股寒意直冲陆玉萱的头顶，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吃点东西吧。”苏筱青又向前递了递苹果，没想到陆玉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哎呀，你看我，真是的。”苏筱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歉意地笑着，迅速将水果刀收了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患有尖锐恐惧症了。抱歉，抱歉。”

“没……没什么。”陆玉萱竭力控制着自己，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你看看你，做事总是这么毛毛躁躁！”周云朗皱着眉头，略带责备地看了苏筱青一眼，随即接过苏筱青手中的苹果，塞到陆玉萱手中，轻声说道：“吃点水果，好好休息。如果你愿意，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们先走了，之后如果想起什么，记得给我打电话。”说完，他便带着苏筱青离开了病房。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玉萱咬了咬嘴唇，声音细弱地喊道：“周警官。”

周云朗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周警官，”陆玉萱的指甲轻轻抠着手中的苹果，目光飘忽不定，“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开设这个心理咨询室，是不是就不会去郑羽住的小区做宣传，也就不会遇见郑羽，更不会间接导致她的自杀……”

“不，”周云朗语气温和，打断了陆玉萱的话，“郑羽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很棒，很坚强，也很善良。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的心理咨询室很好，帮助了很多人。郑羽的自杀不是你的问题，更不是咨询室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还你一个清白。”

“怎么样？”周云朗坐进车里，划着火柴，点燃了一根烟。袅袅烟雾升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舒缓着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急着启动车辆，而是靠在椅背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坐在后座上的苏筱青。

“她应该没有说谎。”苏筱青微微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不过……周大警官对这位陆小姐，似乎有点特别关照啊。”

“说正事呢！”周云朗吐出一口烟雾，佯装怒色地瞪了苏筱青一眼，然后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袋扔给了她，“你自己看看。”

苏筱青打开文件袋，一叠照片散落在怀中。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照片上，一间漆黑的屋子，五个鬼火般摇曳的蜡烛，硕大的倒立五角星，以及铺天盖地、大大小小的倒立五角星。在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苏筱青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艺术也要贴近生活，而不是贴近地府……”

“这是昨天下午，我们强行进入陆玉萱住所时拍下的照片。”周云朗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透过后视镜看了苏筱青一眼，“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关照’她了吧。”

“你刚刚为什么不拿出这些照片，直接问问她？”苏筱青一边说着，一边将照片放回文件袋。

“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而且她也远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但现在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周云朗看了看时间，发动了汽车，“走吧，答应你的，办完事请你吃好吃的。”

正值午间，东云阁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周大警官大中午的就请我吃包子？”苏筱青透过车窗，上下打量着人满为患的东云阁，略带不满地问道。

她知道东云阁的包子味道很好，但她没想到，中午时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吃东西，都喜欢吃得精致，量不用多，但种类一定要丰富。他们家不仅包子好吃，各种中式面点也很有特色，而且分量都不大，你可以多点几种，每样都尝尝。”周云朗一边解释着，一边俯身透过车窗向里面张望，希望能找到一张空桌子。

“没想到你想得还挺周到的。”听了周云朗的解释，苏筱青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走吧。”

“现在正是饭点，人太多了，咱们稍微等等。”周云朗伸手拦住了苏筱青想要拉开车门的手。

“好吧～”苏筱青耸耸肩，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你说，她是真的失忆了吗？”周云朗一边说着，一边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划着火柴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

“应该是真的。”听到周云朗谈起工作，苏筱青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情，认真地回答道，“她的尖锐恐惧症是真的。削水果的刀子，刀尖其实并不完全是尖锐的，但她依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瞳孔放大，这些反应是很难伪装出来的，除非她是专业的演员。”

“尖锐恐惧症会导致失忆？”周云朗有些疑惑。

“尖锐恐惧症本身并不会直接导致失忆，但当恐惧达到身体和精神承受的极限时，身体就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将这些可怕的记忆深埋在潜意识深处，不再被轻易想起，以此来保护身体和精神不再受到伤害。”苏筱青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第一章 午夜心魇

“周队，工作的事儿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说？我饿得快没力气了。”苏筱青说着，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抗议。

周云朗目光扫过店内，“你看，店里人还挺多呢！放心，我盯着呢，人少点儿咱们就去。”

“不行了，真不行了，要不咱换一家吧。”苏筱青声音都有些虚弱。

“别啊，东云阁这么有名，就在这儿吃！等等，你看，那桌好像快吃完了……”周云朗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筱青打断了。

“老周！快点儿！”苏筱青已经跑到东云阁门前，朝他拼命挥手，转眼间，她已经冲到刚空出的桌子旁，占好了位置。

周云朗掏出手机，看着支付宝里的余额，暗自叹了口气。他锁好车，朝店里走去。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两份！”周云朗刚走到桌前，苏筱青已经点完了菜。

“这么多，吃得完吗？”周云朗瞟了一眼菜单，小声嘀咕。

“先这么多吧，不够再加。”苏筱青没听清他的话，只是挥手示意服务员下单。

服务生离开后，周云朗拉开苏筱青对面的椅子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照你刚才的说法，陆玉萱是因为受到巨大惊吓才失忆的？”

“对。”苏筱青点点头。“说不定跟你给我看的照片有关。”

“那我就不明白了，她既然害怕，为什么还会画下那些倒立五角星？还拉上窗帘，点上蜡烛，甚至还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自己面前？”周云朗皱眉问道。

苏筱青喝了口茶，目光紧锁周云朗，语气沉缓，“只有一种可能——她，被，催，眠，了。”

周云朗“嚓”地一声点燃一支烟，“催眠？”

“是。”苏筱青肯定地点头。“在提到昨天发生的事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她。只有提到接到一个电话时，她的眼神出现了慌乱，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这说明她内心对那通电话非常恐惧，但出于某种原因，又不得不接听。结合你给我看的现场照片，我认为陆玉萱是被那通电话催眠了，然后画下了满屋子的倒立五角星，在被要求拿着匕首自杀时，她的尖锐恐惧症发作，让她扔掉了匕首，缩在墙角，并启动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将催眠后的记忆彻底封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查一下那通电话，能催眠心理咨询师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周云朗正抽着烟，思索着苏筱青的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头儿，我是王武，桥哥已经联系上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好，我在东云阁，你过来吧。”周云朗挂掉电话，招呼服务生，“把菜单拿来，我们再加点。”

王武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着宋桥的基本情况。“这个桥哥，本名叫宋桥，现在住在西水区安华路君尚花园，是刘鹏的大学同学，也是室友，毕业后就做了自媒体，写一些娱乐新闻。”

刚在东云阁吃饱喝足的周云朗有些昏昏欲睡。听着王武的介绍，他心里想的却是苏筱青说过的话——给陆玉萱打电话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会是谁呢？

这个人为什么要催眠陆玉萱？

又为什么要逼迫她做出这样反常而又诡异的举动？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跟郑羽的自杀现场有什么关联吗？

一连串的问题冲击着他疲惫的大脑。

突然，一个想法划过周云朗的脑海，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陆玉萱没有尖锐恐惧症，那把匕首会不会已经刺进了她的心脏……

“头儿？”王武回过头喊他。

“啊？”周云朗一愣，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一栋楼前，王武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头儿，到了。现在上去，还是再等等？”王武知道他肯定又在琢磨案情。

周云朗搓了搓脸，下了车。“现在就去吧。”

跟着王武，两人来到一扇门前。王武刚抬起手，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王武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打趣道，“哟呵！门后面猫着逮我们呢？”

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两人让进屋子。“您打电话跟我说要我配合调查，我就早早等着了。听着楼梯上有脚步声，一看就知道是您二位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