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人泪痕

纵使便衣加身，周云朗依旧自带一股压顶之势。每往前一步，堵在咨询室门前闹事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让。

畅通无阻，他径直走到门前。

原本对开的玻璃大门，如今已是惨不忍睹。一扇彻底粉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另一扇虽未完全崩塌，却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看着格外刺眼。

周云朗略微停顿，蓦然转身，向着骚乱的人群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很好……你们做得很好！物证组，取证！”说完，他跨过残破的门框，走了进去。

“陆玉萱？你在里面吗？”周云朗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朝里走去。

陆玉萱依旧蜷缩在桌下，紧紧抱着自己。

卢佳率先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朝他喊道：“周警官，我们在这儿！”

循着声音，周云朗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她脸色苍白，满是无助。

他快步上前，尽量放缓语气，轻声呼唤：“陆玉萱……别怕，你很坚强，我来了……”

陆玉萱愣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当看到周云朗出现在眼前时，积压的恐惧与无助瞬间化作决堤的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云朗伸出有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触及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一股暖意袭来，陆玉萱这才稍稍缓过神，低声道：“周警官……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周云朗扶着她，轻声安慰。他环顾四周，心中暗叹，原本温馨的心理咨询室，如今已成一片狼藉。

再次看向陆玉萱时，他注意到她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周云朗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的伤要紧吗？他们寻衅滋事，肯定逃不掉的。如果你精神尚可，就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店里的损失也可以统计一下，向他们索赔。”他略微停顿，“坐我的车，我来开车。”

“哦，好，好。”陆玉萱惊魂未定地看了眼门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

“凭什么抓我！”一个被铐住的青年，跳着脚叫嚣，“里面是两个杀人犯！你们不去抓杀人犯，抓我干什么！”

“闭嘴！”王武厉声道，“你现在是寻衅滋事，再挣扎就多一条拒捕！”

青年撇了撇嘴，不甘心地瞪了咨询室一眼，正好撞上陆玉萱向外张望的目光，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周云朗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悄然挪动身形，将陆玉萱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直射青年。青年顿时气焰矮了下去，嘟嘟囔囔地被王武等人带走了。

周云朗这才转过身，对陆玉萱说：“等你做完笔录，我还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另外，咨询室这段时间就先不要营业了，免得……”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好……我听你的。”陆玉萱低声说着，点了点头。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稍等，我接个电话。”周云朗拿出手机看了看，走到一旁。

“你再说一遍？”周云朗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你在队里等我，我马上回去。”周云朗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

“王武，你先回队里，安抚住刘妍，我马上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对陆玉萱道：“笔录明天再做，我明天会去接你……除了笔录，关于这个案子，我还有些问题想跟你谈一谈。现在，我先开车送你回去，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谈。”

“你……送我？”陆玉萱有些迟疑，周云朗却已按下了下楼的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

“是的，我送你回家。有什么问题么？”

陆玉萱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跟在周云朗身后，走进了电梯。

……

“你到底对我弟弟说了什么！”深夜，湖州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里，刘妍赤红着双眼，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极力压低声音，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只是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刘鹏，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在跟她一同从咖啡厅回家后不久，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并关闭了手机，不知所踪。

面对刘妍的怒火，周云朗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小羽，她很爱我的。”刘鹏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刘妍瞬间泪如雨下。

“我和小羽大学相识，”刘鹏的声音在录音笔里响起，带着一丝回忆的甜蜜，“她漂亮，成绩好，我追了很久，她才答应做我女朋友。”

“郎才女貌，”周云朗的声音平稳，“你肯定也很优秀。”

“我……”刘鹏迟疑，“运气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录音笔里，刘鹏的声音充满幸福，“小羽她很爱我，每天早上都早早起床做早餐等我。吃完饭，她会拿出洗干净熨烫好的衣服，看我穿好，然后一起出门。她说，要和我出现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才能闻到我的味道，像时时刻刻和我在一起一样，即便上不同的课，也能感受到我在身边。”

周云朗观察着刘妍，她的脸上是无奈，还有一丝悲哀。

“有没有哪一天，没吃她准备的早餐？”周云朗平静地问。

“怎么能不吃？”刘鹏的声音猛然提高，“小羽天不亮就起来做的早饭，怎么能不吃？她宁可自己不睡觉，都要给我做饭，我怎么能辜负她？”

刘妍的无奈和痛心更重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哪天起晚了……”周云朗的声音轻柔，怕刺激到刘鹏敏感的神经。

“不会的！”刘鹏斩钉截铁，“小羽会喊我起床的。每天都会。她说早餐非常重要，一定要吃好。”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

录音笔里沉默了很久，周云朗的声音再次传来：“看来你们很恩爱。能说说这次是因为什么闹矛盾吗？”

“因为……因为我是个废物……”刘鹏的声音凄凉，带着哭腔。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录音笔里传出，“我搞砸了……那件事如果我成功，她一定会和我结婚的，小羽说过的，她不会骗我的……可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她……我是个废物……”

刘鹏的声音近乎失去理智，录音笔里是浓重的喘息。

半晌，周云朗沉静的声音响起：“刘鹏……你可以告诉我，你搞砸了什么事吗？”

又是喘息，似乎刘鹏在极度挣扎。

“是……茶……”

刘妍的神情专注起来，呼吸沉重，她很关心弟弟的回答。

“滴……”

周云朗按下了暂停键。

刘妍一愣，随即恢复正常，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向周云朗。

周云朗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刘女士，你弟弟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做什么茶叶生意……比如开茶庄，茶楼之类的事情？”

刘妍眉头紧蹙，摇头否认：“茶叶生意？我不知道。”

周云朗平静地看着刘妍，“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刘妍皱着眉，语气肯定。

周云朗瞟了一眼刘妍悄悄扣指甲的手，换了个话题，“那你知不知道刘鹏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刘妍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扣指甲的手停住，她垂下眼皮，抿了抿嘴，沉思片刻，“我只知道一个。他读大学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他打电话说在图书馆陪女朋友查资料，让他同寝室的，一个叫桥哥的好哥们儿去接我，”她将手机递到周云朗面前，“这是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

周云朗迅速抄录下号码，突然问道：“郑羽怀了刘鹏的孩子，你知道吧。”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怀上鹏鹏的孩子！”刘妍几乎跳起来。

周云朗抬起头，看着刘妍。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刘妍勉强笑了笑，局促不安地调整着椅子，将掉落在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周云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挺惊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