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枕边人

眼见杨明这般软饭硬吃，还不知悔改的模样，曲月白顿觉怒火中烧，几欲破口大骂，却被罗宏毅一个眼神制止。

即便此人着实可恨，但此刻乃是审讯，身为公职人员，实不宜掺杂过多个人情感。

罗宏毅放缓语调，再次发问：“你为谋夺你妻李燕的财产，遂痛下杀手，并伪造成跳楼自杀的假象，是这样吗？”

“我本不想杀她，谁让她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口是心非！”杨明情绪依旧激动，闻言竟毫无遮掩，脱口而出心中所想，“既然她不愿给我，那我就自己拿！”

言语间，他眼中充斥着愤怒、怨怼、不甘与杀意——谁又能想到，一个新婚燕尔的丈夫，竟会对妻子痛下杀手？

为掩人耳目，逃脱警方追查，竟布下如此缜密之局，将一切伪装成妻子自杀，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譬如，在李燕的饮用水中掺入安眠药；又如，如何避开小区及家中的监控设备。

再如，对时间点的精准把控，对关联人员的严密控制。

在公司里，他更是安排得天衣无缝，团队衔接、项目把控，甚至连李燕自己都未曾察觉。

另外，他对李燕下手绝非一时冲动，若要行凶，机会众多，为何偏偏是那日？

据杨明交代，当天傍晚六七点左右，他以约见客户为借口离开公司，迅速返回家中，将事先备好的安眠药、手套等作案工具准备妥当。

抵达停车场后，他登上另一辆未挂牌照的车辆，径直驶回家中。

依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从空地攀爬至窗外高台，再由楼梯进入室内。

对于杨明的突然归来，李燕并未感到意外，她对杨明深信不疑，就像当初放心地将公司交给他打理一般。

起因是前些日子，李燕无意中发现了丈夫杨明与姐姐李慧的亲密合照，虽然后来杨明找了些借口搪塞过去，但李燕心中疑虑难消。

杨明深知，如此拖延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必须速战速决。

他知道李燕每日此时都会饮用一大杯水，便趁她准备喝水之际，寻机将其支开。

最后，他又细数二人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勾起李燕内心深处的不甘与委屈。

李燕听着他动情的讲述，这才意识到他心中竟藏有如此多的事情，或许是考虑到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又或许是为了二人更美好的未来，她答应不再计较过往之事。

杨明见时机成熟，便将先前李燕准备饮用，却已被他暗中掺入安眠药的水杯递了过去。

李燕对自己的爱人自然是信任至极，未曾多想，便一饮而尽，随后昏睡过去。

杨明戴上手套，开始清除痕迹，布置现场，将所有可见位置的指纹、脚印等尽数擦除，尤其是李燕饮用的水杯，他先将指纹擦拭干净，再用李燕的手重新制造指纹。

最后，他将李燕抱至阳台，从楼顶抛下，制造出跳楼自杀的假象。

完成这些，他打开空调，开启吹风模式，将屋内的气味驱散，并设定好关闭时间，再次仔细检查一遍，将其他相关物品带离现场，锁好房门，循着来路悄然离开。

在小区外，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公司，与项目组人员交代一番，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并未让出租车驶入地下车库，而是在距离公司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绕行至附近商场，再次打车回到办公室交接工作。

其他物品他都在第一时间丢弃，只是由于时间仓促，干扰器被他随手丢进了后备箱。

他伪装成刚与客户洽谈完项目的模样回到公司。

回到公司后，他立即与项目组同事召开会议，营造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据和时间证人。

此后，他便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正常的项目研讨会、业务事项跟进，直至深夜应酬后才返回家中。

他驾车回家，算准时间，待环卫工人上班后才进入小区，停车后恰好遇到小区保洁阿姨发现李燕跳楼身亡。

他装作刚刚赶到现场的样子，并给女方姐姐等亲友打电话，告知李燕跳楼自杀的情况。

亲属们接到杨明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原本杨明的计划是，家人们看到李燕跳楼自杀的事实便会选择相信，然后尽快让李燕入土为安。

谁知亲属们抵达现场后，目睹李燕惨死，个个悲痛难抑，竟在他来不及劝阻的情况下，选择了立即报警。

原本杨明的计划中并不惧怕警方调查，如此也好，于是，杨明便配合亲属们演戏，静候警察到来。

第一章 疑云重重

对于自己精心设计的骗局，杨明自认为天衣无缝，绝对不会被人看穿，更别提瞒过警察的眼睛了。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遇上了苏槐和罗宏毅等人，紧接着，他就得到了孟和被警方带走的消息，这让他更加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更让罗宏毅和苏槐等人感到诧异的是，对于李燕和孟和的死，他都供认不讳。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我身上，甚至都没给我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就把证据摆在了我面前，让我百口莫辩。”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的苦涩，颓丧至极。

“你确定是你个人所为？没有旁人参与？李慧是否知情？”罗宏毅突然发问，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也是苏槐和曲月白等人心中的疑问，他们绝不相信这件事是杨明一人所为，如果李慧也参与其中，那么她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更令人费解的是，李慧从一开始就没有主动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存在感极弱。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这个被众人都忽视掉的，却和死者以及作为凶手的杨明都有着直接关系的女人，究竟在案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警察同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别人无关。”面对罗宏毅的问话，杨明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直接开口反驳，并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困兽的低吼。

罗宏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对小谢道：“把他移交过去。”

最终，杨明被带走了，传销团伙也在明面上被一锅端了，但李慧却始终没有再次出现。

苏槐和曲月白几人从审讯室走出来后，便朝着茶水间走去，正好碰上正在茶水间冲咖啡的罗宏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却驱散不了他们心中的压抑。

虽然这起案子看起来是顺利告破了，罪犯也已经招认了，但他们心里却一点也没有破案后的喜悦，反而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罗队，你真的相信这个案子是杨明一个人干的吗？”刚到茶水间，小赵就忍不住率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虽然明面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杨明一个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慧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一定不简单，只是他们苦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慧与案件有关。

“就是啊，这事儿明摆着这个李慧就不简单，死了的，一个是她继母的妹妹，一个是她的老公，杀人犯是她的情人，这怎么可能不知情？”小谢也跟着附和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

在罗宏毅看来，杨明是制造这起案件的杀人凶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而李慧也定然脱不了干系，但他们却苦于无法找到证据证明李慧有罪。

无证之罪才最是让人头疼，你明明知道这个人跟这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奈何谁都拿不出来证据来指控对方，而要搜集他的证据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现在杨明已经主动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但罗宏毅等人却并不认为案件真的结束了。

他们觉得这起案子当中还缺少极为重要的一环，这起案子并非杨明独自完成，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他们就是找不到关键的证据。

至少如今杨明是已经归案了，而李慧的犯罪证据又要从何入手去确认呢？

瓢泼大雨冲刷着整个城市，仿佛要把一切的罪恶都彻底清洗一遍似的。雨水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L市警局刑侦部门的警员此刻正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车，停在李慧家附近的一个路口。这个路口被一片茂密的绿化带遮挡着，却又视野开阔，十分方便他们监视李慧的一举一动，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如今案子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杨明也暂时被协调关押，警员们经过一整晚的休整，今日一个个都精神饱满，充满干劲。

孙局长在听说罗宏毅他们这么快就将案子破了，还顺便捣毁了一个传销窝点，感到十分高兴，一大早就赶到警局来组织开展了案件相关的深入研讨。

会议最终决定，先将杨明秘密关押，然后对李慧进行严密的布控，在拿到李慧犯罪的实际证据之前，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进行布控，防止引起对方的警觉。

另一方面，孙局长亲自下令排查李慧这个人所有的关系网，以确定她和杨明之间除了情人关系之外，是否还存在别的关联。

罗宏毅和苏槐等人也一致认为，杨明杀妻后伪装成自杀案件这件事，无论是杀人动机还是杀人过程，都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参与其中，而这个人，他们都认为是李慧。

而要找寻两个人私底下不为人知的关系，就必须通过排查关系网，而这件事也只有孙局长才能做这个主。

另外一点就是，案件的进展和过程必须高度保密，除了专案组的人，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半个字。这个李慧在警局方面也是有一些人脉的，如果被李慧知道了警方在查她，对案情的影响定然不小。

在给众人分配好任务之后，大家便各自散去，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查。

苏槐和曲月白的任务依旧是暗中查探李慧的个人日常往来和人脉关系，而小谢和小赵则负责筛查李慧和杨明的通话记录以及社交软件痕迹。

除此之外，苏槐和曲月白还要再去配合王小美对杨明的尸体进行更加仔细的查验，希望能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王小美正好也没有别的事要忙，很快便带着苏槐和曲月白一起进入了解剖室。解剖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感到一丝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