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适可止

林局长满意地拍了拍罗弘毅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老罗，这案子的复杂程度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法多，有冲劲是好事，但你作为领导，要把握好大方向，别给局里惹麻烦。上面催得紧，我也好替你们请功啊。”

社会舆论如沸水般翻滚，上级电话一个接一个，都在催促尽快结案，林局长压力山大。

冯开林心知唐楚没坏心思，不过是想刷存在感罢了。

罗弘毅虽只是个分管刑侦的小队长，能力却毋庸置疑，但必要的敲打还是要有的。

然而，有些时候，克制总会败给情绪，气氛一旦上来，就难以自持。

“老罗，你也了解我这人，”林局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你们尽量早点结案吧。”

罗弘毅听罢，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林局长再次拍他的肩膀，带着语重心长：“老罗啊，你可别把我当成甩手掌柜，我这都是给你建议，不是逼你。”

罗弘毅深吸一口气，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领导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您说。”

林局长对他这态度还算满意，慢条斯理道：“做人做事，不要太过执拗，刚极易折。”

罗弘毅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让我们适可而止？”

林局长点点头：“没错。我知道这案子你们压力很大，不光是你，我也被领导催得焦头烂额。我们以前办案靠什么？是能力！但光有能力还不够，还需要领导的支持！无论是我还是你，都要对大家负责，你说对不对？”

听了林局长这番苦口婆心，罗弘毅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林局长您说的对，只是现在案件到了关键时刻。您知道我们队里借调来的苏槐吧？他是心理学的，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正在调查之中，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林局长眼睛一亮，显然来了兴趣：“这个苏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罗弘毅见状，赶紧附和道：“林局长您说的对，这个人确实难得，目前这个案子就是他在负责。”

林局长笑了，带着一丝玩味：“就是他啊，用着还顺手吧？”

罗弘毅也笑着回应：“我一向尊重人才，不信您可以去问问他们。”

此刻的苏槐，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办公室里的谈资。他正开着车，载着曲月白，前往与杨志坚约定的地点。

曲月白对苏槐他们见杨志坚一事颇感兴趣。得知苏槐确定张译文没有撒谎，她点了点头，沉吟道：“其实张译文本质不坏，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我总觉得他和周轶的关系值得推敲。”

苏槐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询问：“为什么？”

曲月白解释道：“我不是对他有偏见，只是直觉。总觉得他不太对劲，那天审讯的时候，他的态度有些躲闪。就算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也必然知道些什么。”

苏槐笑了笑，赞赏道：“你的直觉很敏锐。他的确有些问题。虽然言语上没有太多漏洞，但说话时瞳孔略微放大，鼻翼也舒张许多。他的面部微表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说明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不正常，但他压制住了这种情绪。”

曲月白瞪大了眼睛，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也太夸张了吧？瞳孔、鼻翼，还有面部微表情，你都观察得这么仔细！”

苏槐耸耸肩，轻描淡写道：“当你习惯观察时，这些细微的东西自然逃不过你的眼睛。”

曲月白撇撇嘴，带着一丝不满：“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还故意激我！”

苏槐摇摇头，笑而不语。

他们与杨志坚约见的地点，又是老师家和学校之间的那家西餐厅。杨志坚解释说，他的女婿约他回公司开会，所以顺路在这里见面。

“你以前和周轶有过项目合作吗？”苏槐状似随意地问道，实则他早就知道，在杨志坚的公司最低谷时，周轶曾出手帮着管理过公司。

他的老师就是那样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

杨志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略带怀念：“是的，周轶曾在公司做过半年的顾问。对我来说，他是兄弟，更是战友！”

苏槐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试探：“可是你的这个兄弟突然暴毙，你却没什么反应。”

杨志坚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我对他的死也很遗憾，但死者为大，不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毕竟已经走了。”

曲月白紧接着追问：“外界的传闻倒也罢了，可是你这个自称把他当亲兄弟的人，在发生这件事之后，没有任何表示，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志坚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是杀人凶手？他不是自杀的吗？”

苏槐一直沉默不语，他在一旁静静观察，他觉得杨志坚对老师的态度很有意思，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第23章 老狐狸`

面对曲月白的问询，杨志坚神色微滞，那一丝不自然却转瞬即逝。

曲月白何等敏锐，立即捕捉到，乘势追击，“杨总，你说你和周轶的关系是因为公司经营理念不合，能具体说说吗？”

苏槐始终沉默，他静观其变，觉得杨志坚对老师的态度玩味十足。究竟是单纯因分歧而冷漠，还是本身就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他尚不能断定。

曲月白见苏槐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追问。

出乎意料，杨志坚并未过多思索，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平静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杨氏集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受到黑恶势力的影响，即便现在蒸蒸日上，某些方面还是残留着江湖习气。周轶比较理想主义，希望一切都明明白白；而我担心动作太大，会影响企业发展，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此时，苏槐几乎可以断定，杨志坚有问题。

他将自身的劣根性说得冠冕堂皇，反衬周轶不近人情，仿佛全然忘记了周轶曾在其低谷时给予的扶持与帮助。苏槐敬重自己的老师，他打心底里相信周轶的人品，也敬佩他正直的选择。

无奸不商，杨志坚满眼精明，处处透着算计，短短几句话，将利益得失都计算得清清楚楚。苏槐暗自思忖，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犯低级错误，直接和周轶闹到如此地步，甚至将集团控制权拱手让给那个名义上的女婿？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表面上苏槐在主导，实则杨志坚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二人在交谈中的地位，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擅长操控人心，能在不知不觉间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样的人，会因为理念不合就与周轶分道扬镳吗？能够让周轶在其低谷时伸出援手，他就有本事说服、改变周轶的想法。

苏槐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关注着二人的谈话。

曲月白不满苏槐的高高挂起，狠狠剜了他一眼：“我问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槐笑了笑，“杨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女儿去公司找您，是因为什么事？”

杨志坚似笑非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老客户想拆借资金，数目不大，只是公司负责人对这方面的手续不太清楚，让我回去处理一下。”

苏槐微微点头，“都处理好了？”

杨志坚略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们的问题如此突兀。他迅速反应过来，回答道：“嗯，办好了，已经和银行沟通清楚，具体事宜财务公司会配合银行办理，我只是回去确认流程，签个字。”

“方便透露一下这位老主顾的名字吗？”苏槐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让杨志坚感到讶异。曲月白抿了一口咖啡，不明白苏槐为何会问出与案件毫无关联的问题。

杨志坚想了想，“只是下面人办的小业务，我只是去确认流程和签字。好像叫乔伟才，至于用途，我就不清楚了。”

苏槐和曲月白面色皆是一变，暗暗交换眼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陈政伟可没提过此事，他是故意隐瞒，还是觉得此事根本不值一提？

乔伟才与杨志坚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原本他们以为此人只是幕后黑手的棋子，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苏槐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志坚一眼，听他的口气，似乎并不认识乔伟才。难道杨志坚真的不知周轶的死因，还是说周轶的死与乔伟才无关？

不应该啊，杨志坚曾涉黑，幕后之人与杨志坚的女婿有所关联，凭着杨志坚的掌控，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以杨志坚的心机，也不可能对自己女婿一无所知。

杨志坚为什么要装作不知情呢？莫非他并不知道自己女儿和女婿貌合神离？

也许，杨志坚不是善茬，他的女儿和女婿必然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两人刻意对他隐瞒了？

第一章 鸿门宴

“既然你有疑惑，为何不直接问你的女婿呢？”苏槐语气随意，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沉默。

杨志坚眯起眼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不说，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追问？再说，公司本来就是我的，子女迟早要接手。作为管理者，有自己的决策思考很正常。”

“新闻不是才报道，公司未来发展的决策权还在您手里么？说您的女婿只是在执行您的决策。”苏槐笑了笑，目光如炬。

杨志坚也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记者懂什么？这公司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给她继承的。”

谈话戛然而止，杨志坚立刻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苏槐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曲月白这才开口：“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杨柳的男朋友是乔伟才，但如果是真的，为何要通过公司的渠道走账？”

苏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鼓励道：“继续。”

曲月白并未扭捏，直言道：“另外，这件事杨柳为何要让杨志坚经手？当时周轶才的公司业务必然受到影响，他们想做什么？”

苏槐一怔，这才恍然大悟。他觉得杨志坚突然提到乔伟才，极有可能是在欲盖弥彰。

见苏槐沉默不语，曲月白追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苏槐点点头：“你说，杨志坚知道杨柳和乔伟才的真实关系吗？到底是杨柳和乔伟才有关系，还是因为杨志坚和乔伟才的关系？”

曲月白顿时愣住，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关系？什么知不知道？”

难得见到她如此迷糊的样子，苏槐不禁笑了笑：“我猜杨柳和乔伟才的关系，是建立在杨志坚和乔伟才的关系之上的。一个父亲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女儿被人羞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那个人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深。”

曲月白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苏槐的意思，但她认为杨志坚虽然精明，却未必是掌控全局的人，而乔伟才之前的表现，也不像是个聪明人。

苏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杨志坚这个人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对话时我一直在观察，每次你抛出去的话头很快就被他带偏，你的注意力也顺着他的思路在走。”

“是这样……的么？”曲月白有些不确定。

“自信点。”苏槐笑道。

“你就这么让他带跑偏了，也不提醒我？”曲月白气得小脸涨红。

苏槐没想到，平日里乖巧的她，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我只是想仔细观察他而已，好了，别气了，我们的大功臣。”

曲月白也知道苏槐在专业方面有多厉害，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原本为何生气。

“你观察的结果是？”曲月白试探性地问道。

苏槐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人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十分谨慎小心，并且胆大心细，对周围细微的变化反应极其迅速。”

“反应迅速我知道，胆大从何而来？他不是一直各种推脱，担心承担责任吗？”曲月白对此感到不解。

“他敢在我们两个人面前主动引导话题，这还不够胆大？不出我所料，他必然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被我们发现。”

和杨志坚见面后，苏槐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和曲月白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也许真的像组里人所想的那样，这个案子疑点重重，虽然有共同的线索，却不能把老师的案子并入其他案子里。

因为自从老师去世后，和他关系匪浅的人疑点越来越多。

苏槐感觉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

“杨柳姐，警局的人找。”前台小妹有些紧张地找到杨柳。

杨柳站在窗前，远眺着远方，听到声音，她微微侧过头，对前台小妹说：“通知司机，出行延后。”

“那警局的人……”行政小妹满脸为难。

“把人请进来吧！”杨柳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语气平静。

当她抬起头，看到来人竟是苏槐和曲月白时，眼神微微一动。

两人在大厅里足足站了十分钟，前台小妹才忐忑不安地前来通知：“二位，杨柳姐在办公室等你们，请跟我来。”她知道警察上门一定没什么好事，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前途。

杨柳似乎早就料到苏槐会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曲月白一眼，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