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午夜呢喃

上一个死者，死亡时间同样锁定在凌晨四点半左右。

　　罗宏毅忽然沉声道：“我们询问了他的直系经理和同事，上个月考核排名虽也垫底，但还不足以被淘汰。”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这个月开始，他几乎每天都精神萎靡，无法与客户正常沟通。有同事反映，他经常熬夜到凌晨三四点，严重影响了工作。”

　　凌晨四点半！看来，这是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两位死者皆是如此，甚至我可以断定，所有受害者都存在类似情况。自杀前都有一段作息紊乱期，这不仅扰乱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也给了凶手可乘之机。”苏槐语速飞快，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苏槐转向罗宏毅，追问道：“之前我要求调查的网络社交资料，找到了吗？”

　　罗宏毅“哦”了一声，从一堆文件中抽出几份，递给苏槐，“都在这儿了。”显然，他对此事并未给予足够重视。

　　苏槐迅速翻阅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桌子，低声道：“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我需要独处一会儿。”

　　罗宏毅早已习惯了苏槐的特殊工作方式——每次深入思考，他都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闭上眼，再次睁开，苏槐仿佛又置身于那个雨夜的房间。

　　依旧是无边的黑暗，窗外车水马龙，远处霓虹灯光交织闪烁。

　　还是那个男人，这次却并未敲击键盘，而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城市，双眼微闭，神情陶醉，似在享受某种极致的快感。

　　电脑屏幕依然亮着，亮度已被调至最低，使人能不受反光干扰地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苏槐按捺不住好奇，缓缓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L市的一个本地论坛，每日发布交流帖和同城交友信息，在线人数颇为可观。

　　男人的账号似乎非常活跃，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提示的“滴滴”声。

　　但他却倚靠在窗边，轻轻点燃一根香烟，似乎对这些信息毫不在意。

　　就在苏槐想要进一步探寻时，一道震耳欲聋的闷雷骤然炸响！屏幕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掐灭烟头，缓缓转过身来。

　　苏槐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赫然可见，触目惊心。

　　而且，双手皆是如此。

　　……

　　再次睁开双眼，苏槐已是汗流浃背。

　　每一次，只要获取足够的信息，他就能进入高度精准的犯罪现场重现，亲眼目睹死者生前最后一刻，凶手究竟在做什么。

　　这种能力并非一次性的，信息获取越多，进入的次数也越多。

　　同时也极度消耗他的精力。

　　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苏槐才勉强恢复了一些。

　　缓缓走出房间，苏槐看到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起自杀案的诡异之处实在太多，远远超过之前的案例。

　　看到这一幕，苏槐苦涩一笑。

　　凶手一次又一次地制造各种复杂甚至浮夸的死法，正是为了引起轰动。

　　而在很多人看来，这无疑是对警察的公然挑衅。

　　罗宏毅注意到苏槐出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自己也沉默不语，静静等待苏槐给出答案。

　　“外地人，无业，单身，但可能有一份额外收入维持生计，住在L市核心商业区，与多人合租。从小与父母关系恶劣，可能有家庭暴力史。曾有过自杀未遂经历，时间未知，但肯定不是最近。”苏槐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

　　只有曾经历过自杀的人，才最了解想自杀的人。

　　这一次的犯罪心理画像，极为精准，特别是“曾有过自杀史”的侧写，更是极为重要的证据。

　　甚至连一些原本对苏槐持怀疑态度的警察，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苏槐的犯罪心理画像在全市警队都赫赫有名，是他们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罗队，我需要一台电脑。”苏槐轻声道。罗宏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他带到自己的电脑前，这里拥有警队内部系统最高权限。

　　但苏槐并未动用这些权限，而是直接跳出系统，打开了浏览器。

　　他飞速输入了一个本地论坛的网址。

　　“罗队，这个账号，好像就是张正初本人的名字！”负责网络信息搜索的一名警察，忽然指着论坛上的第一个帖子，惊讶地说道。

　　苏槐轻轻点击打开。

　　帖子内容繁琐冗长，无非是一些发泄对公司不满和对父母怨恨的文字。

　　总的来说，甚至和遗书的内容都相差无几。

　　短短半天时间，随着张正初的死亡，他的账号也被一些好事者顶上了论坛首页，舆论开始迅速发酵。

　　帖子内容迅速引发论坛一片哗然，各种议论纷至沓来——震惊、惋惜、猎奇，不一而足。

　　曲月白看着那张帖子，心头不禁一震，对于文章作者的遭遇深感同情。

　　更让他震惊的是，帖子的内容竟然和苏槐先前对凶手画像的判断，出奇地吻合。

　　一旁的网警也忍不住一阵唏嘘，只有苏槐依旧保持冷静，面色平静地陷入沉思。

　　曲月白听着大家的讨论，想起苏槐之前给出的判断：凶手从小从未被父母肯定过，因此养成了极度自卑的性格。


`第11章 群魔乱舞`

“唉……”

一声叹息，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惋惜，在房间里回荡。即便早有预料，网络上的恶意评论，依旧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加入众人的声讨。

苏槐静静地看着屏幕，那些早已知晓的信息，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等等！快往下滑！” 曲月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按住苏槐的手，阻止她随意翻动网页。

“怎么了？” 苏槐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他。

被他目光注视，曲月白顿感面颊发烫，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顺着曲月白手指的方向，苏槐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文章末尾的一个交流链接上。

“这好像是一个本地聊天群，让女孩子加入，或许更能降低对方的戒心，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苏槐沉吟片刻，对曲月白说道。

“咦？这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本地游戏群，没什么特别的呀？” 曲月白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忙碌了一整天的警员们，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沮丧。

苏槐闻言，却没有像他那样气馁。

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内容，也没有人出来说话。这反常的寂静，让两人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苏槐心中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群，或许与连环命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说道：“这个群链接，出现在那篇类似遗书的文章里，本身就很不寻常。从字里行间，我们能感受到作者内心的绝望与死寂。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作者的身份，但文章末尾的群链接，更像是一种诱导，不得不让人怀疑。”

这一番分析，让曲月白茅塞顿开，他意识到，一切都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苏槐深深地看了曲月白一眼，见他已经领会，便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先前了解到，死者在自杀之前，都曾有过长达半个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的怪异行为，这与她们平日里的作息截然不同。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曲月白豁然开朗。案件看似再次陷入僵局，却又将先前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只是，先前的死者都是女性，而最近一位死者却是男性，所有的线索，又都指向这个游戏群，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苏槐对此，却一无所知。

苏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这正是让她感到困惑的地方。

整个案件，仿佛被一团迷雾笼罩，而迷雾背后，隐藏着的，是血淋淋的真相。那真相，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吗？苏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她考虑那么多。已经有这么多人死去，如果再没有新的发现，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又会是谁？

众人立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看到大家如此沮丧，苏槐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就在这时，曲月白突然说道：“让人去自杀，这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得对！就是这样！” 苏槐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虽然目前线索断在了这个游戏群，但我们不如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想一想，他做了这一切，究竟是想做什么，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做？”

在场众人都没有听懂苏槐话里的含义，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这不是有现成的线索吗？” 苏槐释然一笑，语气肯定地说道：“就是这个游戏群。”

“凶手现在并不知道警方已经对这个游戏群产生了怀疑。”

苏槐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滑动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群上画着圈。

“对于陌生人的直接接触，大多数人都会排斥。但如果是通过网络交流呢？通过网络聊天，犯罪嫌疑人可以随时掌控你的行为，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出现在受害者面前，就可以通过沟通，来影响受害者的行为，让受害者按照他的指令来行事，在犯罪嫌疑人所设定的情境之下，去做他想要让受害者做的事。”

苏槐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群点了点：“根据那几位死者死前都曾有沉迷游戏的经历，那么我们不妨大胆地假设，这个犯罪嫌疑人，是不是可能通过这个游戏群直接接触到受害者呢？”

“你的意思是，那个凶手就在这个群里？通过这个游戏群，来和受害者进行交流？” 曲月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槐。

“张正初生前为何如此关注这篇文章？同是天涯沦落人？另外，那篇文章里，诱导性如此强的游戏群，你会相信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交流群？并且，那篇文章又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很难让人不怀疑这背后有人在推动啊！”

这个游戏群，很可疑！苏槐心中暗道。


`第12章 群魔乱舞`

苏槐并未直接点破。即便他已隐约察觉，那篇文章的作者与连环案、游戏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证据确凿之前，他选择暂且按下，只作暗示。

在场警员皆是心思缜密之辈，闻言便知苏槐话里有话，心照不宣地不再深究。

苏槐目光深邃，自语般道：“只是，这个看似普通的‘游戏群’，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仿佛真相近在咫尺，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难以触及。

“我赞同苏槐的判断，这个游戏群值得重点关注。”曲月白毫不犹豫地站在苏槐这边，表示支持。

“理论上如此，但目前缺乏确凿证据，无法证明凶手与游戏群的直接关联，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罗宏毅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警局办案讲究实证，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无法作为案件定性的依据。

网络上的负面帖子屡见不鲜，谁家还没点烦心事？在无法锁定凶手身份的前提下，仅凭猜测无法对事件进行定性。毕竟，查案不是靠主观臆断。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技术破解，获取凶手信息，也算排除一条线索。”苏槐沉吟道。

“通过论坛帖子破译网络ID，锁定凶手身份——这方法可行！”曲月白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只能如此了。”苏槐并未流露出丝毫欣喜，反而面色愈发凝重。他深知技术破解的难度，不敢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

他话锋一转，又道：“除了查证文章作者，或许还能从游戏群入手，挖掘出其他线索。”

“时间紧迫，短期内已发生七起案件，不能再给凶手机会！”罗宏毅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桌上。

“加大各小区巡逻力度，发动社区组委会关注和保护年轻女性。”罗宏毅当机立断，立刻做出部署。

“罗队，我们本就人手不足，这样安排恐怕难以兼顾。”有警员低声提醒。

“除了专案组，其他警员也要行动起来！生命无小事，每一秒都可能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罗宏毅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苏槐和曲月白自然首当其冲，罗宏毅又与治安大队队长进行了充分沟通，治安大队也全力投入。

一周时间，专案组昼伏夜出，却毫无进展——没有新的受害者，连环自杀案也像陷入了泥潭。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终结，凶手不会轻易收手，他们也绝不允许罪犯逍遥法外。

结束一天的巡逻，苏槐看到曲月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趴在办公桌上，疲惫不堪。

“还是没有进展？”苏槐轻声问道。

“是啊！这么大动静，却毫无头绪。ID查了，是个幽灵账号，根本查不到地址。”曲月白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旁的警员也忍不住抱怨：“这凶手太狡猾了，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了，听说刑警学院那边发生了一起命案。”曲月白像是突然想起，随口提了一句。

专案组现在焦头烂额，实在无暇顾及其他案件。即使是人命案，也有其他小组负责，与他们无关。

“我也听说了，在学校内部影响很大。”苏槐淡淡地应了一句，并未过多关注。

他同样被连环自杀案折磨得身心俱疲，而且刑警学院人才济济，无需他插手。

见苏槐对母校的命案兴致缺缺，其他人也不再多说。毕竟，这些日子大家都疲惫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办公室的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只剩下苏槐和曲月白两人。

“苏槐，之前我加了那个游戏群，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发现他们在进行一个十分怪异的游戏，可能和案件有关联。”曲月白语气严肃。

苏槐立刻来了精神，他一边将一杯热水递给曲月白，一边说道：“详细说说。”

曲月白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继续道：“这个群里的人玩的游戏简直是匪夷所思——有人被要求凌晨四点二十分起来看恐怖片，有人被要求一整天不许与任何人交流，还有人被要求在自己身上进行自残……简直太可怕了！”说到最后，曲月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完全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组织和参与如此病态的游戏。

苏槐闻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的发现对案情至关重要。”

“如果我没猜错，这场游戏的组织者试图通过控制游戏参与者，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曲月白语气肯定，眼神中充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