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瞳

苏槐甚至来不及细看屏幕上的内容，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他看到男子迅速合上电脑，转过头，语气轻柔：“你回来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苏槐说的。但苏槐却在这仓促的一瞥中，将男子的面容尽收眼底。

他的身材不胖不瘦，外表普通至极。唯独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光芒，穿透几米远的距离，仿佛要跨越时空，与苏槐的目光交汇！

那是一双属于猎食者的眼睛，充满危险和渴望。

画面的定格戛然而止。苏槐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仍然身处L市刑警支队的会议室内。曲月白正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轻声询问：“苏槐，你没事吧？”

苏槐轻轻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得到苏槐的回应，曲月白这才放下心来。但很快，一丝不自然涌上她的心头，心跳也随之加速。

“我……我这是怎么了？好像莫名其妙地就对他产生了特别的感情，莫名其妙地开始关心他。我……”

她悄悄后退几步，俏脸泛起红晕，再次看向苏槐时，眼中已充满了爱意。

苏槐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景象中，无法自拔。

这是两年前母亲去世后，他意外获得的一项特殊能力——犯罪现场重现。

只要拥有足够多的资料，他就能重现犯罪现场，精准地看到凶手在作案时，或作案前后发生的事情。

两年前，他正是依靠这项能力，亲眼目睹了凶手残忍杀害母亲的全过程。他找到了罗宏毅，结合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描绘出了极为精准的犯罪心理画像，帮助警方在三天之内将凶手抓捕归案。

但亲眼目睹母亲遇害的惨状，也给苏槐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

从此，他再也无法继续学业。

时光荏苒，两年时间转瞬即逝。苏槐在学校里已经连留两级，毫无继续深造的念头。

但他依靠着犯罪现场重现的特殊能力，以及精准的犯罪画像学，协助警方侦破了不少棘手的案件。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罗宏毅问道。

在苏槐的感知中，那场犯罪现场的重现仿佛只持续了几分钟。然而在现实世界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二十五岁左右，体型中等，男性，非独居，受过高等教育，极有可能从事文字类相关的工作。”苏槐终于开口，缓缓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只有这些？

要知道，苏槐之前参与的案件中，所提供的犯罪心理画像都极为精准，甚至能精确到嫌疑人的身体特征和家庭背景。

但这次的描述却如此模糊，在L市，怕是能找出十几万符合条件的人。

事实上，前两次苏槐都能通过犯罪现场重现，精准定位到嫌疑人的日常活动范围和大致工作地点。唯独这一次——他在景象中看到的凶手住所极为普通，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苏槐仔细思索片刻，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让网警们行动起来，找到死者在网络上的社交账号，特别是那些活跃在本地网络论坛上的账号。然后，调查她们所有的发言记录和浏览记录。”

“网络账号？”

这让在场的警员更加疑惑，这与网络账号有什么关联？

只有曲月白第一个反应过来，语速飞快地说：“苏槐的思路是对的！如果无法在死者的现实生活中找到疑点，那就从她们的网络社交入手！”

网络社交，一直以来都被忽略的侦查方向。

苏槐赞许地看了曲月白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特别的意味。

曲月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埋怨了一句，不敢与他对视。

苏槐接着解释道：“死者都是年轻人，因此大概率会使用网络。或许能在网上找到她们的共同点。但网络的传播范围是没有地域限制的，因此，重点关注本地论坛和交友群。”

罗宏毅若有所思地点头，看着苏槐的眼神也变得不同。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了进来，神情略显疲惫。他拿着一份文件，对罗宏毅说道：“罗队，初步的尸检报告完成了，您过去看看吧。”

正如罗宏毅所说，法医科室的人员今晚忙碌了一整夜。

从二十四楼坠落，高空坠落造成的对冲伤给尸检带来了极大的难度，死者全身都布满了类似击打造成的伤痕。

法医需要仔细分辨哪些伤痕是死者生前留下的，哪些是致命伤，哪些是高空坠落造成的，哪些又是击打造成的。

苏槐这才第一次亲眼见到尸体。当他看到那因高空坠落而四分五裂、死状惨烈的尸体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曲月白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但比起苏槐，情况要好一些。

旁边的一位警员及时递来一个垃圾桶，苏槐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天。

虽然协助警方侦破了不少案件，但如此血腥的场面，对苏槐来说，还是第一次经历。

“这是完整的尸检报告，您可以过目一下。”法医的声音略带沙哑，将文件递给罗宏毅。

第一章 索命钩爪

负责尸检的，是位名叫王小美的女法医。她神情严肃，将尸检报告缓缓总结：“死者头部着地，符合高空坠落的冲击伤；另有心血不凝现象，颞骨岩部大出血。未发现抵抗伤或威逼伤，初步判断为自杀。”

果然，第六起自杀了！

尽管早有预料，罗宏毅仍感到一丝失望。

苏槐则脸色苍白，一阵猛吐后，才勉强扶住曲月白，虚弱问道：“她是怎么跳到那个位置的？”

这个问题，也正是罗宏毅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处。那钩子距离地面极远，仅凭一个外墙凸起的铁钩支撑。

就算罗宏毅和苏槐这样的成年男子，也很难一步跳到，更何况死者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罗宏毅随即意识到，苏槐的问题并非针对他们，而是抛向了王小美。

王小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问得好！死者颈椎断裂明显，粉碎性骨折。她没用任何技巧，就是直接跳过去的。”

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苏槐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干净了，他嗓音嘶哑，缓缓说道：“死者求死心切，迸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换句话说，就算跳不过去，从二十四层坠落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为什么她会选择如此具有仪式感的死亡方式？直接坠楼岂不是更轻松？”苏槐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将众人的思绪引导至新的方向。

这已经涉及到犯罪心理学的范畴了。

曲月白满脸讶异地看着苏槐，这真的是那个旷课无数的大二学生吗？

不少人放弃了独立思考，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苏槐身上，等待着他的解答。

良久，苏槐才摇摇头，无奈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罗宏毅眉头微皱，旋即释然。他意识到自己对苏槐的要求过高了。

这个男孩，傍晚才刚刚接触案卷。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提出如此具有突破性的见解，已堪称天才。

苏槐吐得筋疲力尽，轻轻摆了摆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

“第七个死者不一定是女性，调查方向可能错了。”

“还有，我想回学校了。”

……

夜幕下的L市刑警学院。

作为一座滨海城市，L市的夜晚没有夏季的燥热，微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校园内，学生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章鱼小丸子的诱人香味。

这才是青春的味道啊！

男孩和女孩手牵着手，漫步在校园小道上。他们默默无语，步伐却极为缓慢，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夏夜。

直到现在，曲月白仍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境。

“苏槐，你……为什么要那样问？”走到一半，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嗯？你指什么？”苏槐眉宇微蹙。

曲月白的声音更轻了，轻声道：“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苏槐忽然笑了，他凝视着曲月白，语气轻松：“犯罪有时都没有理由，为什么这件事要有？”

曲月白一时语塞，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可爱的姿态，那是旁人难得一见的。

苏槐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心底对曲月白怀着一丝歉意。

他始终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每一次进入犯罪现场重现，亲眼目睹那些血腥的场面，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他总是会想起母亲遇害的那个夜晚。

谈恋爱，是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但他需要借此走出阴影，才能更好地继续生活下去。

努力爱上曲月白。

这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任务。

眼前的女孩如此可爱，又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应该不难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曲月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苏槐的手，欲言又止。

“好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苏槐显得十分淡然，“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跟进，有什么新进展可以随时通知我。”

曲月白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样的苏槐，才会让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交往。

二人缓缓分开，背影在灯光的映照下，形成一种朦胧的光晕。

苏槐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伫立在路灯下，默默地注视着曲月白的背影。

他数了数，短短百米的路程，曲月白至少回头看了三次。

……

翌日。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苏槐。

看到来电显示，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刑警队想必通宵达旦地工作了一夜。极为细致的取证工作，并非想象中那么先进，往往需要依靠人力一点一点地进行辨认。

苏槐仔细看了一眼来电人姓名。

并非罗宏毅或曲月白，而是昨晚负责尸体解剖的女法医王小美。

能让她亲自打电话来，要么是尸检结果有了新的突破，要么就是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通过罗宏毅之手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