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杀意渐起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202更新时间:25/11/09 03:41:23

又是那扰人心烦的噪音,如同一柄重锤,野蛮冲撞着贯山屏脆弱的耳膜。与此同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传出的杂乱鼓点——心脏正以一种失控的频率剧烈收缩,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的双眼充血,布满狰狞的血丝。

贯山屏痛苦地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糟糕的状态,但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他深知,在这种与幻觉和妄念的对抗中,他从未取得过任何胜利。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他开始急促而艰难地喘息。

终于,对面的稽查员王博秋,问出了他最为在意、也最令他不安的问题:“你明知道这几个案子疑点重重,远未结束,为何不将这些疑点上报,反而任由它们草草结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贯山屏喃喃自语。

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见面时,他眼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柔光,轮廓也因此变得格外温柔。然而此刻,在贯山屏的视野中,这个男人开始扭曲、变形。鲜红的血点在他眼前不断浮现,如同男人身后那原本洁白的墙壁,也在无声地淌落着冤屈的鲜血。一种腐败般的黑色,如同跗骨之蛆,迅速爬上了王博秋的躯体,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

贯山屏在等待一个回答,或者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一个回答。幻觉中嘈杂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一切,他死死地凝视着王博秋那张曾经让他无比欣赏的脸庞,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他的脊柱缓缓向上爬行。

“嘿,和上次一样,把这个人一路拖到阳台,然后狠狠地丢下去怎么样?他那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完美躯体,一定非常适合摔得四分五裂。”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他耳旁低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瞬间炸裂。

“太麻烦了,他一定会激烈反抗的。”另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迅速掩埋了上一个,“现在就动手,用你粗壮的双手死死勒紧他的喉咙吧!或者直接用蛮力绞断他的颈椎!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让他吐出舌头,为他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后悔!”

王博秋稽查员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立刻溢满口腔,但这种无可遏制的杀意,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

在他眼中曾经完美无瑕的这个男人,就像一幅被岁月侵蚀、被油墨风化的画作,开始一点一点地开裂,露出其下令人作呕的真相。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绝对不能。

瑕疵绝对不能容忍,宁愿全部彻底毁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倾向?

贯山屏早已不再费心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猛然扣紧了王博秋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王博秋一惊,他的后脑勺在失去平衡的冲撞下重重地磕到了墙壁上,巨大的钝痛瞬间扩散开来,紧接着又变成一片麻木。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的贯山屏,而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贯山屏倾身压了过来,一条腿狠狠地顶上了王博秋的腰腹,膝盖骨立刻在人体最柔软的部位制造出一块触目惊心的淤伤,隔着血肉无情地碾挤着脆弱的脏器。

然而,仅仅下一秒,局势便被瞬间逆转。王博秋并没有尝试在他的桎梏下徒劳地挣扎,而是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本能,直接以攻为守,精准地在贯山屏手臂关节内侧用力捏了一下。一阵急促的酸麻感过后,贯山屏的整条胳膊陡然失去了知觉,被轻而易举地格挡开来。王博秋顺势将贯山屏向外猛地一推,趁着他重心不稳的当口,又迅速反拧过他那条已经麻木的胳膊,将他死死地压在了一侧柔软的沙发上。

“对不起,贯稽查。我知道我刚才的态度可能令您非常生气,但是我没有想到,您居然也会被愤怒吞噬理智,做出试图攻击我的举动。”王博秋稽查员的语气依然沉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只是声线略微低沉了一些,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语调。

在这种时候,这种反常的冷静,反倒会令人感到遍体生寒,“可为了自保,如果还有下次,我只能先卸掉您的一边肩膀。贯稽查,请不要让我这么做。”

手臂与肩膀相连接的部分,果然随之传来一阵快要脱臼般的绵长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现在,您冷静下来了吗?”王博秋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再刺激到他一样。

看到贯山屏缓缓地点了点头,王博秋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贯山屏狼狈地撑起身子,凌乱不堪的发丝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精心熨烫过的笔挺衬衫也彻底报废,前功尽弃地布满了褶皱,从外面套着的稽查员制服下扯了出来。不过,他整理衣服的动作,反而让贯山屏看起来更像是被施暴的受害者。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客厅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恢复平静。

——大概所有的成年人,都会一项与生俱来的绝技,那就是即使上一秒刚刚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只要情况需要,下一秒不敢说握手言和,也都能表现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并没有,明知重重疑点却隐瞒不报,放任那些案件草草结案。”王博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回答的是贯山屏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捏响了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事实上,是我将所有疑点上报之后,才收到的命令,命令我与媒体协商,制造出案件已经顺利完结的虚假景象。”

“虚假景象?”疼痛成功地冲散了那股杀意腾腾的冲动,鼓噪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贯山屏的视野也重新恢复了清明。他再次变回了往日里那个镇定自持、冷静理智的稽查员,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探究的表情。

而王博秋却再次陷入沉默,他紧紧地抿起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几分钟后,贯山屏这次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王博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主动地看向身旁那双墨黑色的深邃眼眸,“贯稽查,您能为我保密吗?您愿意为我保密吗?”

澄澈而透明的褐色瞳仁,搭配着他低语时微微翕动的嘴唇,明明是稳占上风的人,却选择了示弱。贯山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结案’,而是,中止侦查。”

“中止侦查?!”贯山屏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几分,但这次他立刻压下了激动的情绪,选择了耐心听完王博秋的解释。

似乎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王博秋微微弯了弯唇角,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