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怒火中烧

青色烟雾散尽，似为贯山屏拂去一层虚幻面纱，稽察员身形挺拔，立于略低于郑修的台阶之下，那张俊美面庞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晨曦洒落，更显耀眼夺目。

果真美人动怒更甚三分，贯山屏眉宇间笼罩寒霜，周遭空气仿佛也骤然下降几度，逼得人心底生寒，恨不得立刻应允他的一切要求，只求他能收回这般眼神。

郑修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向来冷静自持的稽察员，情绪竟如此外露，眉宇紧蹙，不自觉地以容颜“威吓”，抑或说是“诱劝”他人。郑修虽不吃这套，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得不承认，比起平日里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此刻略带怒意的贯山屏，反而更显俊美非凡，少了些许刻板生硬。

寻常人恐怕早已被冻结了思绪，郑修暗自一笑，想必这稽察员审讯犯人时根本无需技巧，只需沉默凝视，对方定会痛快招供，下次定要带他去试试。

贯山屏浑然不知对方已然开始琢磨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见郑修不肯让路，遂登上几阶台阶，欲从他身旁绕过。一只手猛然搭上他的肩膀，看似轻柔，却已让他吃痛一声，被迫停下脚步。

“宋局长不在，出去开会了。”

“多久回来？”贯山屏拂开那只手，语气冰冷。

“你何时竟忘了此事，”郑修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之前接受采访时那般，“我猜，他想何时回便何时回。”

“注意你的言辞，东埠警局绝不会想在我的督察报告里看到这句话。”贯山屏面色愈发阴沉。

“忘了你的督察报告吧——毕竟案子已经结了，不是吗？”

郑修凑近稽察员，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却字字如冰，紧咬着牙关。

“你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质询为何突然结案？”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

“实话告诉你，我不让你进去，也算是替你节省时间，莫说专案组一无所知，除了宋局长，整个警局的人都只领到一张缄口令！至于为何突然结案——我他妈也想知道！”

这番话说出口，昨晚接到结案通知时的郁愤总算消散了几分，郑修深吸一口气，敛起表情，移开脚步，朝稽察员摆了摆手，垂下眼帘，仿佛已全然不在乎。

“想进便进吧，你今日未曾遇见我。”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向对方昭示着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并非演戏，贯山屏选择相信郑修的话，不再坚持，转身走下台阶。

郑修沉默地目送着那人走向停车场，心中明白，稽察员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他又将找谁诘问。他几乎冲动地想要叫住贯山屏，告诉他若有结果，务必告知一声，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警局大楼。

这栋白色的建筑，在东埠的晨光中，缄口不语。

若无法从警局得到答案，那么除了宋局长，还有谁可能知情？

贯山屏一边走，一边思索，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只在工作时才有理由拨打的号码，然而听到的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并非那预想中的温和声线，失望之感如同投向湖心的石子，泛起一圈涟漪，合成提示音甜美而机械，将本就尚未平息的怒意，再次点燃。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

这个未能接通的电话，让贯山屏立刻确定，那个人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不肯接听。

“咳。”

一声清嗓打断了他的思绪，贯山屏这才发觉自己已走回停车的位置，而且在他的那辆吉普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似乎是个年轻男人，“似乎”，是因为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根据身形和衣着，依稀判断出年纪不会太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阳光并不强烈，他的眼睛却几乎眯成了一条线，睡眼惺忪，显得睫毛又密又长。

与警局周遭透着的严肃谨慎格格不入，这个青年只是随意套着一件帽衫，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小半边锁骨。拉起的帽子压低了刘海，蓬乱的头发不安分地翘出来，似乎还没好好梳理过。大概是刚起床不久吧，看他那站没站相的样子，若非车上有警报，恐怕已经躺在引擎盖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贯山屏径直走到他旁边，语气不善。

“你得问囡囡，你也知道我平时这个点儿还在梦里，”青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她说你一大早就带着火气出门，怕你一脚油门直接撞到电线杆上，所以你那孝顺闺女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非让我过来给你当司机。”

是囡囡会做出来的事情，贯山屏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说道，“用不着，你回去接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