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骤雨将至

“昨晚到现在你都被我‘留’在宿舍，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只是觉得，你和我说过那番要‘疯牧师’自首的话后，没多久他就死了，这未免有些巧合。”王博秋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的年轻人。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阴阑煦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博秋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他吃完的餐具，然后倒了一杯温水，连同胃药一起放在阴阑煦手边。

“以后记得按时吃饭。”他轻声叮嘱，仿佛只是一个老友间的关心，随后便回到座位，安静地等待着。

阴阑煦抬眼瞥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王博秋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几分钟的沉默后，阴阑煦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明天——今天不上班。”王博秋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率先给出了答案，“我从今天开始休假。”

“案子呢？”阴阑煦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博秋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这笑容更衬托出他的疲惫。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都已经安排好了，大概今天的晨间新闻里就能听到结果。”

虽然没有听到更多解释，阴阑煦却已经明白了其中含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王博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去睡吧，再熬下去你明天会头痛。”他轻声催促着，语气温柔，“我暂时还不困。”

阴阑煦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王博秋将电视调成静音，独自倚靠在沙发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天花板上。

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映照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五官，他似乎对荧屏上播放的内容毫不在意。

……

正如王博秋所说，第二天东埠的晨间新闻，用大篇幅播报了“密集书库案”与“小花园案”成功告破的消息。

此前被警告不得擅自报道的大小媒体，终于得到允许抛出这则爆炸性新闻，迫不及待地将之前搜集到的资料全部抖搂出来，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媒体之间也展开激烈的竞争，生怕被其他媒体落下。

已经过了许久，未听到任何进展的市民们，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两起案件。当他们习惯性地打开热搜榜时，才发现榜首赫然变成了“知名学府谜案告破”的话题，宛如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而来，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每个人的视野，市民们很快便被信息洪流裹挟，完全接受了媒体的论调，根本没有注意到，相较于对案件本身恐怖气氛的大肆渲染，以及对干警们辛苦查案的感恩，新闻与评论的内容，几乎都可以概括成一句“凶手已被抓获，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这样的结果，未免显得过于单薄。

但还是有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潜藏的问题。

昨天还在分析“疯牧师”被杀一案，今天怎么就“成功告破”了？

“凶手已被抓获”——凶手到底在哪里被抓获的？

“本台就这两起案子被害人背后引人深思的故事，特别采访了东埠大学后勤处主任——”

交通频道也缩减了路况通报的时间，贯山屏咬紧牙关，猛地一拳砸在车载电台的开关上，新闻报道戛然而止。

吉普车在马路上飞驰，贯山屏竭力克制着自己，遵守着交通规则，向着东埠警局的方向疾驶而去。

他必须去问个明白，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郑修正站在警局大楼前门台阶上，神情疲惫地抽着烟，刚结束一场匆忙的采访。

从昨天半夜接到通知起，郑修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却又不能表现出来。面对镜头，他只能程式化地侃侃而谈，避重就轻，扯动嘴角摆出违心的笑容。

负责沟通警局与媒体、组织这次采访的人喊了一声“卡”，立刻有人往他脸上扑粉，以遮盖他连日来熬夜留下的浓重黑眼圈，只为保证警察在镜头前的光鲜形象。而那些记者，按照要求问完他们想问的问题后，便一秒也不多待，马不停蹄地赶去采访下一个目标，将郑修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件用完就被丢弃的道具。

记者们前脚刚走，郑修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再次点燃一支香烟，用焦油和尼古丁麻痹着自己，抬手狠狠地擦了把脸上那层厚厚的粉。

他有时是真的不想干这个大队长了。

郑修深深吸了一口烟，余光瞥见一个人正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那人穿着仿检察官工作服设计的稽查员制服，将他衬托得更加挺拔，连步伐都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郑修早就预料到这个人会来，所以在贯山屏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他便挪动脚步，挡住了贯山屏的去路。

“请让开。”贯山屏语气还算镇定，但眼眶微微泛红，却不会让人联想到哭泣。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似乎要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给点燃。

郑修不温不火地回答：“带着这么大的火气，我当然不能让你就这么闯进警局。”

“请让开。”贯山屏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再次重复了一遍。

郑修将最后一口烟吸完，随即在烟盒上熄灭了烟蒂。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听到新闻了吧。”

“既然你知道，”贯山屏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那就请你立刻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