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午夜粥局

“你跟郑修他们在一起吧，不行，来我办公室。”

宋局长说完便挂断电话，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则紧急消息，发信人是王博秋在特别行动组的顶头上司。

“速来。”

王博秋心中一凛。这位上司负责统管北方数市的别动组成员，拥有B级权限，平日里极少与他们直接会面，通常只在线上进行事务交接，这次竟亲自出面？

两方指令接踵而至，王博秋不敢耽搁，抓起手机便向门外走去。

“哎哎，王哥，您这是要去哪儿？”

勘验员反应最为迅速，眼见那人一声不吭地拔腿就走，本能地想去拉住他的衣袖，却见王博秋身形一晃，竟巧妙地避开了，转瞬间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他伸着手，愣在原地。

“真是怪事，”勘验员悻悻地收回手，挠了挠头，“王哥这是怎么了，说走就走，连句解释都没有？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稽查员此时也已走到门口，目光追随着王博秋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应该是去宋局长办公室。”

他回想起王博秋出门时紧绷的下颌，却未曾察觉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同样凝重。

“这么着急去找老大？不好，”勘验员看向屋内另一位警员，“能惊动老大，那肯定是出大事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郑修倒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所以我们……？”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郑修走出房间，“一堆工作还等着咱们呢，就算天塌下来，案子也得继续破。”

……

当别动组成员再次从宋局长办公室走出来时，已是深夜时分。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终于将阴阑煦从睡梦中唤醒。他缓缓睁开双眼，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模糊的灰色轮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腰背僵硬酸痛，身下的沙发垫也并不柔软，年轻人挣扎着坐起身，手臂传来一阵麻木感。一条薄毯随之滑落，还带着一丝残留的体温。

这时，他才注意到沙发另一端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头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微微弓着背，双臂支在膝盖上，正低头凝视着地板，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尚未擦干的褐色头发，在今夜暗淡的月光下，洇湿成一片深沉的黑色，水珠沿着赤裸的上身滑落，亲吻着那漂亮的肌肉线条，以及新旧交织的伤疤。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听到阴阑煦起身发出的动静，立即挺直腰背，顺手将毛巾搭在肩上，因此支楞起的头发，让王博秋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甩过毛发的大型犬，体格魁梧，却眉眼温柔。

“吵醒你了？”

阴阑煦沉默不语，重新躺回沙发，伸手将那条薄毯拂落在地。

王博秋没有多说什么，弯腰将毯子捡起，叠好放在一旁。

“你今天是不是什么都没吃？”

淡淡的香皂气息逐渐靠近，阴阑煦的鼻翼微微翕动，那是与自己身上相同的味道。

“微波炉里留的饭菜，好像一口都没动。”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责备，但依旧适可而止。

王博秋似乎刚洗完澡不久，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偶尔有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滴落。一滴水珠恰好落在阴阑煦的掌心，带来这深秋夜晚中并不令人厌恶的凉意，年轻人将脸转向沙发靠背，却悄悄握紧了拳头。

王博秋似乎毫不在意他这种无视的态度，继续问道：“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过了许久，对方才吐出一个字：“粥。”

轻微的脚步声随即远去，先是走进自己的卧室，随后响起衣服摩擦的布料声，厨房的灯亮了起来，为沉浸在黑暗中的客厅，增添了一抹温柔的米色。

阴阑煦这才翻过身。对面的墙壁上模糊地映出王博秋的影子，拉长的人形不停晃动，他盯着看了片刻，感到眼皮再次变得沉重。他今天确实很疲惫。

当王博秋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时，发现那人再次蜷缩成一团，一条手臂压着腹部，半个脑袋露出沙发，似乎又睡着了。茶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柔顺地垂着，微微蜷曲。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粥小心地放在茶几上，静静地守候了一会儿，等粥稍稍凉却后，便走过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果然，年轻人立刻被惊醒，他微微闭上双眼适应着灯光，才缓缓坐起身来。

白粥让阴阑煦毫无食欲，正常的食物气味闻起来越发令他反胃，他渴望鲜血，他喜欢腐烂的味道，腹中涌起的饥饿感却迫使他强行压抑着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只能幻想着即将入口的黏稠米糊，能够变成那些被他禁锢的血食。

尽管如此，他还是如一个家教良好的孩子般，慢条斯理地吃着，甚至听不见勺子与碗碰撞时发出的“叮叮”声响。

沙发垫的一侧微微下陷，他的监管者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疯牧师’死了。”王博秋突然开口说道。

“……你怀疑我？”

王博秋话音刚落，阴阑煦便立刻接上了一句。几年的相处，即便不能说形成了十足的默契，但彼此的弦外之音，还是足以听懂的。

“没错，就是我做的。”

年轻人表现得相当坦然。王博秋察觉到他今天情绪似乎不太好，言语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于是他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