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泊怪圈

贯山屏回忆起清晨目睹的断窗，以及“疯牧师”身上残留的玻璃碴，尽管匪夷所思，却似乎能自圆其说，他颔首道。

玻璃碴，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有断裂的麻绳与胶皮…

贯山屏紧追不舍地问道：

“也就是说，碎玻璃意外割断了麻绳，‘疯牧师’侥幸挣脱束缚，奋起反抗，因此玻璃碎片四溅，散落各处，最终遍布整个房间。同时，他们的搏斗也波及到了王组办公室的其他物品，是这样吗？”

“啊，差不多。”

回答之人耸耸肩，身后窗户上蒙着的玻璃膜被风吹出一个鼓包，其上虚幻的彩虹色，像极了脆弱的肥皂泡。

窗户下原本洁白的墙面，昨夜被喷溅上的鲜血污浊。脏污的颜色，如同一幅污浊画卷跨越了空间维度。米白色的瓷砖阻止了黏稠液体的下渗，满地人血交织成网，却又在厮打中被擦涂得面目全非。

这满地殷红令人目眩，在勘验员眼中，却是清晰的线索。

小史双手插兜，离开窗边，沿着已梳理的过程，在一片狼藉中模拟着二人搏斗的路线。

从窗边开始，蔓延至办公室中央，而后又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扭打与躲闪。

撞倒电脑，砸坏办公桌，碰碎花盆，踩断钢笔——跌倒与挣扎。

“啧啧，刺激，如果昨晚有人值班，恐怕就没这么精彩了。”郑修不屑道。

小史走过几处喷溅状血迹时，刻意放慢脚步，“殊死搏斗，可惜啊，终究难逃一死。”

……

窗外黑夜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肿胀的眼角与额头淌下的鲜血，让秃顶男人的视野中只剩一片暗红。他操着难懂的异国口音，咒骂着，再次朝面前的“死神”扑去，求生本能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疯牧师”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然而，不断流逝的生命力让他脚步踉跄，天旋地转。挥出的重拳只击中了冰冷的空气。“死神”这次躲闪得十分轻松，手中的军刺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又在他身上添了一道伤口。

秃顶男人最终倒下，血液涌出，带走了他最后的体温。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疯牧师”才勉强看清“死神”娇美的脸庞。

……

小史在最大的一滩血泊旁停下，白色的粉末勾勒出它的轮廓。

“根据血量和擦涂痕迹判断，‘疯牧师’临死前就趴在这里。不过法医说，他死于严重失血和脏器衰竭，换句话说，即便他侥幸获胜，王哥第二天看到的也只是两具尸体——噢，那样倒是给我们省事了。”

对于这种人渣的遭遇，勘验员没有丝毫同情之意。见惯了死亡的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指了指围绕血泊，整整一圈的血脚印。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大队跟着蹲下，伸出手掌比划着那些沾血的鞋印。

“‘疯牧师’死在这儿，这些应该是凶手留下的——37码左右。”

他仔细打量片刻，摇摇头：

“像是靴子或运动鞋的花纹，防滑耐磨，但有些模糊，可能是鞋底较薄，或者是穿久了磨损严重。不过我印象里，没有哪个牌子的鞋底花纹和这个相似，很可能是定制款，追查难度不小……”

“停，打住。”勘验员随手推了郑大队一把，“谁问你这个了？鉴定报告会放在你桌上的。我问的是，这圈血脚印代表什么？”

王博秋也在观察这圈鞋印，看叠加情况，凶手似乎绕着“疯牧师”的尸体，或者说这片血泊，不止走了一圈。他下意识地模仿，绕着贯山屏也走了几圈。

“他在确认‘疯牧师’的状况，”别动队组员顿了顿，目光与稽查员相遇后又迅速错开，“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死亡。”

“一半对。”

小史笑了笑，挪动身子，手臂顺着血泊延伸而出的一道拖痕，向外一挥。蹲着做这个动作，略显滑稽，但其他人无心发笑，眉头紧锁。

那道拖痕很长，压在其他血迹之上，显然是最后形成的。它一路延伸，连接起两个粉笔画出的轮廓，像是有人拿着老式墩布，猛地戳到地上，挤出脏水，然后拖动着来到王博秋曾经放置办公桌的地方。

只不过用来拖地的，不是墩布和水，而是“疯牧师”的尸体与未干的鲜血。

“凶手发现‘疯牧师’已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他的尸体拖到王组的办公桌下，塞了进去。”

贯山屏率先开口，脑海中浮现出清晨和王博秋一起搬开办公桌时的景象，遍体鳞伤的尸体蜷缩着，呈现出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态。现在回想，大概是凶手把“疯牧师”塞进去后，又硬生生地往里推了推。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