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隔窗飞尸

那人唇语翕动，似在安慰，“我没事。”

贯山屏紧绷的表情稍有缓和，眼神躲闪，不与他对视。

王博秋转而面向小史，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实验到此为止。这根树枝撑不住我们俩的重量，空调外机的支架也老化严重，不宜冒险。”

小史如释重负地点头，立即抄起对讲机，“二小队，立即行动，任务中止！”

话音未落，两个身穿制服的勘验员便箭步冲出，一瘦一壮，分外惹眼。看来，这场模拟并非只有一个小组在暗中观察。

瘦个子到位后，对着老梧桐一通猛拍，快门声密集如雨。他要将此刻的痕迹与之前的记录进行比对，根据王博秋提供的数据反推凶手的体态特征。

壮汉则扛着一架崭新的铝合金梯子，稳稳地架在树旁，朝着树上的两人高声喊道：“两位爷，下来歇歇吧，工头说了，有加班费！”

王博秋率先登上梯子，摆脱了紧贴树干的窘迫姿势。他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指，用手套上特制的甲片割断了捆绑阿刚双手的麻绳。阿刚也麻利地解开脚上的束缚，紧随其后，身手矫健地跳下树。

瘦勘验员意犹未尽地拍完照，满怀敬意地轻抚着老梧桐粗糙的树干，动情地说：“‘吴大爷’，您受委屈了。以后我们小史遛狗都绕着您走，让他家那只馋狗天天给您送点‘有机肥’。”

总算平安无事，郑修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佯怒道：“我要是‘吴大爷’，今天非得让你们刑侦技术科这帮小兔崽子集体加班！”

三个技术员听了这话，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早已习以为常。

郑修对他们的态度也见怪不怪。就连宋局长都拿这帮“技术宅”没辙——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个个顶用，该干的活儿从不含糊。

王博秋尚未归队，小史已蹲在平板电脑旁，将勘验员们通力合作还原的作案路径投影到墙上，向郑修和贯山屏进行详细解说。

模拟动画首先重现了最初的情景：凶手“挟持”着被制服的“疯牧师”，趁着夜色，从停车场的小侧门潜入警局，攀上了老梧桐，在树干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紧接着，画面切换为一段栩栩如生的3D动画。一个代表凶手的黑色小人，拖拽着代表“疯牧师”的红色小人，沿着几乎正对着别动组办公室的枝干，纵身跃上了空调外机。正是这个动作，导致树杈不堪重负，发生开裂。

郑修抬手示意小史暂停播放，“上树那段暂且不论，毕竟王组亲自验证过了。但你现在告诉我，这个黑影拎着个大活人，一蹦就蹦上了空调机——你当他们是两只气球？”

小史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疯牧师’体型偏瘦，所以我特地找了体格相近的阿刚来做替身。那个‘黑影’虽然力大无穷，但身高有限，即便肌肉密度再高，体重也轻不到哪儿去……当然，肯定不是两个气球。”

随着小史的解说，投影画面切换为实景拍摄。“抓紧！别让我掉下去！——拽腰带！别拽裤子！卡蛋了！”的背景音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空调外机的特写镜头，尤其是那些松动的支架。

支架上的铆钉已经崩掉了几颗，锈迹斑斑的铁皮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显然，两个人的体重远远超出了它的承载极限。

郑修再次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向上望去。果然，在上窗框处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血手印，已然氧化成暗红色。

与此相对应的是，空调外机附近的墙面上多了几道凌乱的痕迹，应该是人在紧急情况下蹬踹墙面时留下的。

鞋底的泥土或许能揭示凶手的行踪，郑修收回身子，心中暗忖，那个杀害“疯牧师”的矮个子不仅是个大力士，反应速度也异于常人。在身体下坠的瞬间，竟能立刻抓住窗框上沿。

就在这时，王博秋推门而入，回到了办公室。阿刚则选择了明智的归队。

毕竟，就算那个实习刑警再瘦弱，也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别动组成员活动着酸麻的手臂，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一方印着卡通图案的手帕悄然递到他面前。

王博秋会心一笑，接过手帕，轻声道谢。八成是女儿塞给爸爸的。贯山屏却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见人员到齐，小史不再摆弄投影，收起平板电脑，起身走到窗边，郑修则让开了位置。

“室外部分就先到这儿吧。”小史提议道。

其实，无需小史多言，办公室内的惨状已然说明了一切。满地的玻璃碎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足以让人推断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搏斗。稽查员亲临现场的机会不多，因此勘验员需要将详细情况告知他们。

小史举起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模拟着凶手的动作，“凶手失足坠落时，本能地抓住了上窗框，但他腾不出手来撬窗。于是，他竟丧心病狂地将‘疯牧师’当做榔头，砸碎了玻璃，这才得以进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