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铁盒藏魂

灰色的雪柜占据了停尸间三面墙壁，黯淡金属光泽隐约流转，近百个冷冻格如同铁盒般堆叠，力求榨干每一寸空间。在这犯罪率居高不下的都会，过半“抽屉”寄存着冤魂，只是眼前这位“客人”，却算不上全然无辜。

一枚系在大脚趾上的登记卡，记录了他最后的身份信息，也为这个疯子所信奉的杀戮，潦草地画上句点。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疯牧师”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已然褪色不少，与惨白的皮肤交织，竟有种诡异的少年感。

曾经浸透他衣衫的血迹已被洗净，此刻遍布全身的伤痕愈发触目惊心，塌陷的凹坑预示着断裂的骨骼，成片的尸斑之中，大大小小的淤青依旧清晰可见，体表几处划伤甚至残留着些许玻璃碎片。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深浅不一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穿透皮肉，仿佛尸体上凭空生出了无数只怨毒的畸形之眼。

“得捅多少刀啊，我的天，”郑大队皱着眉头问道。

“我知道，六十二下！”小史急忙抢答。

“六十二下？”郑大队咋舌，“真够卖力的。”

“不过大多数刺伤都避开了要害和动脉，你们看这些地方。”

王博秋抬手虚指几下，示意众人观察尸体的特定部位，“主要集中在手、脚、双臂和双腿，最严重的一处在腰侧。我刚才和贯稽察讨论过，我们推测凶手最初的目的，仅仅是削弱‘疯牧师’的反抗能力。”

小史眨了眨眼，“王哥，啥时候偷学的？可以啊，和法医的结论八九不离十了，他们那边还没出最终尸检报告呢。”

“呃，不，这只是我的一些……”别动组员努力措辞，“一些个人‘经验’罢了。”

郑大队见勘验员还想继续追问，立刻转移话题，“王组，依你的经验，还能看出什么？”

“杀害‘疯牧师’的凶手，极度危险。”

先是抛出结论，王博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

“首先，‘疯牧师’虽然身材偏瘦，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的徒手格斗技巧相当了得。这也是他能够屡次制服受害人，以及难以抓捕的原因之一。”

王博秋回忆起培训时教官播放的影像资料，那个总是刻意避开人群的“疯牧师”，外表猥琐，实则身手不凡。某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曾模糊地捕捉到他接近目标的画面——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一击敲晕，然后迅速将人拖离监控范围，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为何会如此熟练？特别行动组始终没能查清真相，因此别动组员在此处选择略过。

“而凶手却能对他连续刺击，并且精准命中六十二次，更重要的是，在激烈的打斗中，还能游刃有余地避开要害。由此可见，凶手的身手，恐怕远在‘疯牧师’之上。”

“那跟你比呢？”小史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不确定，”在小史眼中堪称武力天花板的别动组员思索片刻后，谨慎地回答，“但我直觉，应该在我之上。”

听到王博秋如此评价，小史满脸难以置信，刚想开口，就被郑修一声低喝打断：“别插嘴！” 勘验员瘪了瘪嘴，悻悻地闭上了嘴。

王博秋继续说道：

“其次，你们仔细观察这些伤口，虽然形状已经有些变形，但依旧可以看出，它们并非匕首等常见刀具造成的狭长椭圆。”

说着，他指向尸体正面最显眼的一处伤口。那伤口大致呈方形，宛如一枚铜钱上的方孔。

“这种形状可以避免伤口边缘相互挤压，从而降低愈合难度，同时也会增加失血量。此外，伤口边缘几乎没有翻卷的现象，刺击非常流畅。综合来看，我怀疑凶手使用的是三棱军刺。”

三棱军刺，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这种刀具硬度极高，甚至可以穿透普通的防刺服。其独特的血槽设计更加令人胆寒，刺入人体后，血液会顺着血槽迅速排出，收缩的肌肉也无法夹紧刀身，从而便于使用者轻松完成连续拔刺动作。这种管制刀具，普通人很难搞到，更别提持有。

“我记得三棱军刺还有个特点，”郑大队扶了扶眼镜，“血槽除了引流血液外，还能将空气带入伤口，产生大量泡沫阻塞血管，只要刺得稍深一些，就能直接致人死地。这个凶手用军刺刺击数十次，却没有一处过深，可见其手法之稳，必然是经常使用军刺——我怀疑他是个职业杀手。”

别动组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才继续说道：

“最后，是大量的骨折和淤伤。”

“疯牧师”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塌陷，四肢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变形，就连那标志性的鹰钩鼻，都歪向了一边，显得滑稽而难看。肿胀的眼眶让人难以分辨他是否还睁着眼睛，满身变色的淤青更是衬托得这个疯子愈加凄惨。然而，在场众人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同情。

“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法医，但我可以肯定，这些伤绝不是单纯摔倒造成的，更像是……击打伤。”

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王博秋指了指“疯牧师”腹部一个较为清晰的拳印，随后看向郑修。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作势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