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尸语惊魂

“就这？忙得我脚不沾地，你还来添乱，”法医腰一扭，胳膊高抬，“不能晚点儿来？害我又得重新消毒。我的手可沾满了鲜血，自己掏，钥匙在裤兜里。”

小史毫不客气，扒拉开老关的无菌服，手就伸了进去，那架势，活像猴子掏树洞。郑修眉头紧锁，站在一旁，一脸嫌弃，难以想象，就刑技科这相处模式，凌教授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找到了没？”老关被挠得直痒痒，笑骂着催促，“快点儿，我忙着呢，光车祸的就攒了两三具了。拿个钥匙，你磨蹭什么呢？”

“就忙这一阵，老大不是说要招新人了嘛——没有啊，兜都快掏烂了，哪有钥匙？你忘带了？”小史抽回手，面色如常地在对方无菌服的血迹旁蹭了蹭。

“不能啊，没带钥匙，我怎么把里面躺着的那个领出来的？停尸间的门可不是办公室的门，砸都砸不开，我肯定带着上班了。”

解剖刀在指间飞速旋转，法医思索片刻，猛地一拍脑门。

“看我这记性，被王博秋那小子借走了。”

“王组？”郑修见他们停下打闹，这才开口，“他去看‘疯牧师’的尸体了？”

“那我没问。反正肯定有正事，又不是谁都跟小史似的，夏天跑停尸间蹭凉，被梁主任逮个正着——总不能是去那地方约会吧？他一提，我就把钥匙给他了。”

“他们？”小史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对劲。

老关没注意到他的关注点，继续说道：“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我估计他们应该还在停尸间。你们现在赶紧从旁边的电梯下去，兴许能碰个正着。快点儿走，听到没？别等他们上来还钥匙，你又来烦我。再让我从剖了一半的尸体旁走开，这事儿讲究一鼓作气。”

法医说完，转身便回了实验室，门“嘭”地一声，又在勘验员面前关上，小史撇了撇嘴。

老关口中的“旁边电梯”，确实不远，紧挨着刑技科的实验室。与大楼里其他电梯相比，这部电梯的轿厢显得有些窄小，顶多容纳三四个人，而且直通负一层，中间不停。

说白了，运尸专用。

零碎的，刑技科的法医会直接在停尸间附设的解剖室进行尸检；相对完整的，他们更喜欢去条件更完善的五楼实验室。因此，除了刑技科的技术员，平时没人会来这部电梯附近。

不过，干这行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小史按下向下的箭头。叫他的时候，郑修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进了电梯。轿厢门正对着他们打开，里面贴着一张运尸操作指南。

停尸间位于地下负一层，仿佛是心理作用，轿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小史走在前面，踏出电梯时，甚至呼出了一口白气。

如果说医院的太平间是鬼故事的常客，那么警局的停尸间，在都市怪谈中更应占据一席之地。病死者不得入内，无名者在此等待火化，横死之人则栖身于冰柜，与破碎的同伴一同期盼正义的到来。地面之上，是活人的世界；地面之下，则躺着死人的尸骸，阴阳分割，宛如两个世界。

为了烘托恐怖气氛，通往停尸间的走廊，一直亮着阴森森的灯光。惨白的墙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人影，像有看不见的同伴一路同行，又像有谁试图穿过墙壁向你走来，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但对于经常出入此地的人而言，却习以为常。

郑修瞥了一眼那些粘得乱七八糟的半透明黑色人形贴画，心想，这又是刑技科哪个小兔崽子的恶趣味？走在前面的勘验员，立刻被他列为头号嫌疑人，不，指定是这小子干的。

停尸间的大门紧闭，但并未上锁。指纹机亮着绿灯，勘验员习惯性地录入指纹，然后才拧动门把手。站在雪柜前交谈的两个男人，听到动静，一同回头。

小史笑嘻嘻地问：“哎呀，打扰到你们了吗？”

“你们怎么下来了？”王博秋有些惊讶，“宋局不是要你们开紧急案情研讨会吗？”

“没有的事，王哥你记错了。”

王博秋见他一副强行镇定的样子，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郑修没说话，与王博秋点头示意后，径直走向雪柜。贯山屏沉默地让开了位置，似乎想打招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像是故意的，郑修站到了别动组成员和特派稽查员之间。

他探头往拉出的尸屉里瞄了一眼，眉毛一挑：

“我记得今天中午食堂有道藕片炒肉，看来这菜我是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