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是猎物

王博秋缓缓拿开了手——他选择相信，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阴阑煦的呼吸温度。视线转回，阴阑煦已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些灰色的云雾果然应声而散，徒留铁链在阳光与空气间锈迹斑斑。

“有趣。”

别动组员眼前还残留着一丝阴翳，年轻人苍白的面容依旧模糊，唯有那两瓣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着。

“你居然会担心一个在危险人物名单上的人出危险？”

“这是我的工作。”王博秋沉声回答。

刚才他一挪开手，阴阑煦便已起身，走到办公室里离他最远的地方，倚窗而立。听闻别动组员此言，那人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他们给你的工作是努力从我嘴里撬出什么。”

“包括这部分，毕竟你似乎知道些特别行动组感兴趣的‘东西’，不过，你还在强制医疗期间，而我是你的监——‘监护人’，自然也要顾虑你的人身安全。”

暴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清透的蓝色在北方晴日中都难得一见。阴阑煦望着窗外，指尖轻抚玻璃，似在感受阳光的温度，无意识地勾勒着线条，对王博秋的话置若罔闻。

“既然说到了你似乎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别动组员将手搭上椅背，转椅瑟缩着发出一声震颤，“介意说说你为什么对这两个案子如此关注吗？从前，你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去解剖死者的尸体——莫非你也对这两个复杂的案子感到好奇？”

“不。”年轻人吐出一个字，不知是对哪句话的回应。

“你不愿说，那我就只能自己猜了，”别动组员的指尖深深陷进椅背柔软的皮料中，“你其实并不在意案子的真相，还是因为‘人’，不过卫夏是因为有让你感兴趣的特质，‘疯牧师’呢？你们认识吗？”

即使阴阑煦真的承认，王博秋也不会感到奇怪。他并未允许此人参与“小花园案”，但仅是看过现场，阴阑煦就已洞悉了与“疯牧师”的关联。或许，他们这样的家伙，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圈子”吧。

仿佛为了印证王博秋的想法，阴阑煦的唇角似乎微微弯起，“我会让他来自首的，到那时，你们自会明白我是对的。”

“什么？”男人皱眉。

年轻人收回了在玻璃上描画的手指，转过身来。这次，王博秋真切地看到了，那人确实在笑。

“我会让‘疯牧师’亲口交代，他并非‘密集书库案’的凶手。”他笑着说道。

就连王博秋也从未见过阴阑煦发自肺腑的笑容，在那苍白的脸上，笑意更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用利刃划破的弧度，越发衬托出这个危险人物的可怖。

王博秋没有察觉的是，在自己办公室窗户正对着的方向，隔着一条街的一栋楼上，一架望远镜后的人，也在玻璃上描画着线条，用动作组成隐晦的回应暗号。那人随后拉起窗帘，盘起一头金色阳光般的长卷发，戴上一顶棒球帽，悄然离开了房间。

夜幕降临。

再繁华的都市，也难免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总有些背街小巷，自愿远离灯火通明的喧嚣，沉溺于黑暗之中，如同罪恶，总能找到适合它滋生的土壤。

踉跄的脚步声划破夜的宁静，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穿过小巷，没有毛发生长的头顶，有些可笑地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终于，他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双手紧捂腰侧，指缝间渗出的红色浓稠液体滴答在地上，散发着腥甜的气味。躲藏在垃圾箱后的老鼠探出头，偷偷窥视着这口腥甜的美味，似乎预感到这将喂饱那人身下的土地。

紧随其后的是他不曾祈祷的“死神”，不紧不慢地走着，向下拉低帽檐，口中呼出的白汽模糊了一张娇美而冷酷的脸庞。

……

太阳不会在意地面上曾经发生过的黑暗，第二天依旧如约而至。

十字路口信号灯上的红灯也应和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亮了起来。贯山屏踩下一脚刹车，利用等待绿灯的间隙，腾出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直到现在，他耳边仿佛还嗡嗡作响。

一场令人不快的对话。

稽察员刚出门，就遇到了同住教师宿舍区的东大一个小负责人，算是亡妻曾经的同事，虽说不上熟悉，但也算不上陌生。今天那男人一看到他，便堆着笑容，腆着啤酒肚缠了上来，硬是追着他走了一路。

那些话毫无营养，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后，话题便拐到了打听案子上。正在侦办阶段的案件细节自然不能泄露，类似情况稽察员早已司空见惯，便程式化地应付着，那小负责人有些急了，忙不迭地询问是否能给个准信，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案？

“家长那边压力很大啊！”小负责人一边用手巾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焦急地说道，“李颀是普通职工家庭，倒不用担心，压一压事情就过去了，但林安家可不是啊！先前光是通报他父母，就闹得学校鸡犬不宁，要不是那对土财主忙着生意，‘学校怎么也联系不上’，现在怕是已经把东大给掀了！但这事又瞒不过家长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