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疑云丛生

王博秋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尽管他明白自己的过度紧张并非毫无缘由，但他还是忍不住自嘲一笑，随后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衣帽架上。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屋内多了一个人，这本该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就被察觉。果然，原本翻动的书页停止了动作，合上了封面。

“结果？”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王博秋愣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阴阑煦问的是联合案情研讨会的结果，但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何会对这种事情如此关心？略作思忖，他才谨慎地回答：

“并案侦查。”

“理由？”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人竟又追问了一句。

“案件特征高度重合。”王博秋心中疑惑更甚，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办公桌走去，“作案手法如出一辙，放血、去除内脏，甚至肢解顺序都近乎一致；作案目标也相同，受害人都是东大大二的男生；抛尸地点也在同一区域，都在东大校园内……当然，还有其它共通之处，例如……”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问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王博秋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搭上椅背，想把椅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但椅子上坐着的，依旧是那个清瘦的年轻人，宽大的椅背恰好挡住了他的身形。

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洒满整个房间。在流动的金色光辉中，年轻人的身影仿佛变得格外飘渺，几乎透明，似乎随时都会从这个世间消散一般。那本书安静地躺在他的膝上，没有因为王博秋的动作而受到丝毫惊扰。

阴阑煦罕见地对王博秋探寻的目光做出了回应，他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平静。

“你，特别行动组C级成员，”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也这样认为吗？”

——当然不。

暂且不论林安为何要离开卫夏的家、“疯牧师”又是从哪里获得的偏门钥匙这些尚未解开的谜团，仅从“疯牧师”有明确记录的五桩命案来看，受害者的碎尸都被摆成了那句祷词。如果他也是“密集书库案”的凶手，为何唯独林安被摆进了不同的书柜？

东埠警局或许对此毫不在意，但被列为甲级B等危险人物的“疯牧师”，却是王博秋在训练期间需要深入研习的“教材”之一，特别行动组的许多成员都对这个人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正如凌教授所言，他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极易形成固定的特殊行为模式，再加上那是他“处决恶魔”后向天督的祈祷，是他的“布道”，“疯牧师”对此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又怎么会偏偏为了林安“破戒”？

疑点重重。

但王博秋并没有在会上表达自己的观点。一方面，特别行动组只是协助警方办案的部门，他深知自己的观点未必会被采纳；另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个案子叠加在一起会带来多大的压力，如果自己再去火上浇油，很可能会影响郑大队和专案组的情绪，反而不利于案件的侦破。再三权衡之下，王博秋决定暂时保留自己的意见，在继续配合警局工作的同时，按照自己的思路多加留意。

“‘疯牧师’不是凶手。”阴阑煦突然笃定地说了一句。

“我没告诉过你‘疯牧师’的事。”王博秋皱起了眉头。

阴阑煦没有理会，又重复了一遍，“‘疯牧师’，不是‘密集书库案’的凶手。”

“你认为卫夏才是？”王博秋试探地问道。

“我没有说卫夏是。”阴阑煦的回答依旧简洁而模糊。

王博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居然妄想从阴阑煦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实在是有些可笑。他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三缄其口的年轻人身上，而是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特派稽察员就并案侦查一事进行交涉。

他没有想到，今天的阴阑煦似乎是打算一反常态到底。

“你不信我？”

“我信。”王博秋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我要看证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准备离开办公室。

突然，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带，猛地向下拉，用力得手指泛白，骨节分明。

幸好王博秋反应迅速，及时撑住了转椅的扶手，才没有失去平衡。他的视线向下移动，对上了一双同时抬起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他竟错觉地从那双浅色的瞳仁中看到了一丝愠怒。

王博秋立刻移开了目光。

他感觉到灰色的云雾如烟般升腾而起，试图化为铁链，将他的身体牢牢锁住。

这一次，王博秋有了防备。他不仅不再与阴阑煦对视，甚至在对方即将说出触发词“危险”之前，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再做这种事。”

王博秋的目光紧盯着房门的方向，灰色的云雾已经攀上了他的手臂，化为一条条铁链，像蛇一般缠绕收紧。他的语气也因此变得格外认真而强硬。

“我知道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以后，不准再这样做了。上次你也看到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危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阴阑煦眯起了眼睛。他自然有的是方法脱身，他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一旦我无法及时赶到，你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王博秋说的却是另一个意思，“所以，为了你自己好，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情了。如果同意，就点点头。”

他感觉到微凉的嘴唇轻轻擦过自己的手指，年轻人依言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的领带也被松开，皱巴巴地垂回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