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祭品名单

“我翻阅过了，现在把我的看法告知各位，稍后我还得赶回东大授课。”凌凛教授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钢笔，目光扫过众人，“报告中附录了他手写的‘告世人书’，内容暂且不论，但字体幼稚拙劣，文笔也颇为尴尬，甚至存在一些基本的语法错误。依我看来，这位所谓的‘牧师’很可能并未接受过系统的正规教育，这或许也是导致他思想偏执狭隘的原因之一。”

郑修闻言，眉梢不易察觉地一挑，悄然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整齐地夹着凌凛提交的侧写报告。虽然他嘴上一直对这份报告“嗤之以鼻”，但实际上却一直将其贴身携带。

凌凛教授自然没有注意到郑修的细微动作，继续侃侃而谈：“我先给出结论，这位‘牧师’极有可能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他最典型、最具代表性的犯罪特征，便是其固执的‘观念’，集中体现在那份‘告世人书’里。其中充斥着‘世人皆有罪’的理论，实际上是一种敏感多疑的超价观念，他坚信‘恶魔正试图侵蚀地面’，也是一种以‘阴谋论’来解释周遭事物的先占观念。”

她一边无需讲稿地流畅解说，一边瞥了眼腕表，开始收拾手提包：“此外，他持续地自我援引，倾向于将自己看得过分重要，这一点也很明显。诸位可以注意到，他分明是将自己视作‘神意的代行者’，决心‘处决’所有‘恶魔以及被恶魔引诱的人’。以上种种因素共同作用，促成了他特殊的行为模式：将受害人放血、肢解、去除内脏，并用尸体摆成祷词，以此作为向‘神’奉上的祭品。而这些特征，都与本次的‘小花园案’高度吻合。好了，我负责的部分就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各位刑侦专家了。我得先走一步，我那些可爱的学生们还在等着我呢。”

凌凛教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轻轻合上的会议室门后，但接下来要进行的，才是这次联合案情研讨会的真正重头戏。两起案件接连发生，手法残忍，受害人均被放血、肢解、摘除内脏——这会是同一人所为吗？

“在讨论是否并案侦查之前，”王博秋将投影仪的遥控器递给坐在自己左侧的刑侦四大队林队，“林队带来了新的线索。”

这位迟到了半小时才匆匆入席的瘦高警察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干净利落地将一个U盘插入连接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他迅速打开一个命名为“街区监控”的视频文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谢顶的中年老外。

尽管他没有穿着档案中描述的教袍，但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鹰钩鼻，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个疯牧师。

“这是辖区派出所今天才提报上来的，可惜是几天前的监控录像了。”林队简短地介绍道。

视频中，疯牧师神情紧张，不停地原地转圈，并不时高举双臂，似乎在念念有词。然而监控的收音效果不佳，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很显然，他正在与人交谈，因为下一秒，一个穿着帽衫的男子出现在画面中，递给他一张纸。

林队按下遥控器，视频暂停，并放大了这一帧画面。

清晰可见，那张纸上罗列的，正是本案受害人的详细信息。

早在接到报案当天，东埠警局就借鉴了查找尸源的“密集书库案”模式，迅速确认了“小花园案”受害者的身份——又是一位东大的学生。

然而，即便查清死者身份的速度再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此刻，看到他的个人信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落入嫌疑人之手，在场的警察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如果能够早些发现这一线索……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一个容纳了两千多万人口的大都市里，探照灯永远无法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尽管如此，说不会因此感到遗憾自责，恐怕没有人能够做到。

那毕竟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生命，甚至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校园外的世界。

李颀，男，6月6日生，东埠大学学生公寓6号楼666宿舍。

除此之外，纸上再没有收录更多的信息。这个男孩的年龄、兴趣、爱好，甚至他在这世上短暂十几年所留下的点滴痕迹，那些更能让人意识到这是一条鲜活生命的东西，都被有意地剔除了。他就这样被扁平地打印在一张纸上，被塞进一个一心想要“处决恶魔”的疯子手中，几天之后，他的双眼被残忍地剜去，空洞的眼眶只能绝望地望着失去颜色的天空。

或许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李颀也无法明白，他被残忍杀害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那些数字“6”。或许他以前还曾被同学开玩笑地说过“你怎么这么6”，这些数字成群结队地出现，在随机作用下聚集到他的身上，最终堆叠在一起，却组成了象征恶魔的数字“666”——可这个男孩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是他主动想要“与恶魔结缘”吗？仅仅因为这样一个荒谬可笑的理由！

更可怕的是，他绝不是那张纸上唯一的受害者。

那张纸在交给“疯牧师”后，就被他立刻塞进了怀中。短短几秒的匆匆一瞥，所露出的部分上，铅字绝不止一两行。王博秋甚至清楚地看到了“夏吉吉”三个字，而那个女孩，确实已经失踪很久了。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如果动作再不快点，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必须尽快抓住这个疯子！不过林队，”郑修转向那位瘦高警察，目光锐利，“你特意赶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