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碎尸惊魂

“这个案子明显——”

贯山屏戛然而止。王博秋默立阿刚身后，微不可察地摇首示意。

稽察员放下手中笔，转身，略显生硬地面对身旁的实习刑警。与人相处，于他而言，无疑是种挑战。所幸，在对方被他墨黑双眸盯得头皮发麻前，他再度启唇：

“你怎么能——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阿刚原以为他要兴师问罪，闻言顿松一口气，眉宇微蹙，“作案时间充裕，动机强烈。结合证人证言，受害人与嫌疑人发生激烈争吵后，进入嫌疑人住所，次日清晨便被发现惨遭杀害。尸身上指纹，也与嫌疑人手指吻合，难道这还不足以认定嫌疑人就是凶手吗？”

“关于指纹，你忽略了受害人曾性侵嫌疑人的事实，指纹主要集中在尸体背部，应是性侵时所留，而非杀人分尸之时。”稽察员模仿别动组员，试图上扬唇角，却不太成功。幸好他过于俊美的容颜，掩盖了表情上的僵硬。“此外，在‘进入嫌疑人住所’到‘次日清晨惨遭杀害’之间，再想想你说的‘继而’。”

实习刑警双眼不自觉地望向右上方，显然在认真思考。须臾，阿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在桌上轻拍一下：

“‘继而’——是有人作证受害人进入嫌疑人屋内，但无人证实受害人之后就未曾离开！这其中缺少关键一环，受害人可能后来离开，在别处遇害——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没错，所以证据链尚未闭合，不能草率结案。而且，若无法从嫌疑人处获得口供，就需搜查组在其住所搜寻，找到填补这一环的直接证据。”

“谢谢您，贯稽察。”

实习刑警笑靥绽放，并非客套，“郑队说您不好相处，看来并非如此。”

郑修倚墙抽烟，闻言轻哼一声，臭小子。不过他也略感诧异，贯山屏难道不该斥责阿刚“不够专业”吗？难道是被什么附体了？这还是那个在研讨会上，堵得他哑口无言的稽察员吗？

瞥见王博秋也正朝贯山屏微笑，郑大队吐出一圈烟雾，呵，什么时候上的身。

阿刚身处两人之间，浑然不觉他们的视线早已越过他的头顶，彼此交织。

郑修扶了扶眼镜，满腹揶揄之词，不吐不快。但手机突兀震动，叫他生生憋住。以为是凌凛又闲来骚扰，郑修未细看来电显示，接通便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刑侦一大队大队长瞬间站直身躯，随手掐灭墙上禁烟标志旁的烟头。

“那俩腻歪的先打住，阿刚也别愣着，立刻通知其他人，前往东大！我去开车！”

“出什么事了？”别动组员急忙询问，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郑大队匆忙的脚步声已在走廊回荡，他正致电专案组其他成员：

“其他事务暂停！都去东大！又发现一具碎尸！”

发现碎尸的是东大一对情侣。

这对恋人习惯每日清晨，一同前往学校花园晨读。虽暴雨过后，立刻踏足花草丛生之地，并非明智之举，但他们仍旧来了小花园，打算趁晨光熹微、空气清新，多读一会儿书，顺便亲热一番，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结果，这的确不是个好主意。他们看到了，至少能令他们三日难以下咽之物。

女生率先发现，她指向男友，抱怨何人如此没素质，往花园乱丢垃圾。起初，她并未辨认出花草丛中，那些泛白之物为何物，猜测是被丢弃的腐臭肉类厨余。当男生顺着女友手指方向望去，眼尖地瞥见地上另有一只手时，这对情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抱着对方瑟瑟发抖，半晌才想起报案。

王博秋他们赶到时，这对情侣仍旧紧紧相拥，面色惨白，语无伦次地配合笔录。

别动组员来过东大数次，此处却是初次涉足。东埠大学有数个花园，此处位置最为偏僻，面积最小，也没有类似“茗萃园”、“桃鹊园”之类的雅名，仅唤作“小花园”。人们目光，通常会被其他姹紫嫣红的大花园吸引，鲜少有人光顾这般不甚秀丽的小花园。今日，大概是此处建成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数辆警车几乎将其团团围住，封锁线也设了里外两层。

发现碎尸之处，位于小花园正中央。那儿原本计划安设喷泉，最终因经费限制，改为种满蒲公英的圆形花坛。往日夏末，漫天飞絮或许是唯一看点。而今，散落其上的人体碎片，更让人无心关注那些雷暴中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