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暴雨夜谈

“不仅是你，‘你们’全部，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他。”阴阑煦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哎呀，您是担心我会暴露吗？”娃娃娇笑一声，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今天，他特意为这次会面搭配了甲油与口红，纤细的手指轻掩红唇，分外妖娆。“您放心，比他资历老的别动组员我都……”

他话音戛然而止，连忙噤声。

那些蓝色花瓣上象征腐烂的黑色，尚未完全蔓延，便被死神的双眼捕捉。娃娃话音未落，他指间那一抹鲜丽的色彩，便化作一团碎泥，暗红的花汁混合着蓝色颜料，沿着苍白的手掌缓缓流淌。

阴阑煦看也不看对方递来的湿巾，径自将妖姬挤出的汁液，随意涂抹在别动组员桌上散落的文件上，任凭墨字变得模糊。

“我不想多谈，你走吧。”他终于回应了娃娃之前的提议，语气冰冷。“去告诉‘你们’中的其他人，我不会参与你们的‘复仇’，无论是只针对特别行动组的，还是其他的……但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最及时的别动组情报，作为交换，你们听我差遣。同意，即刻生效。”

“哪儿的话，就算您不这么做，我们也会随时候命，这不是一早就定好的吗？反正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永远都听您的。”娃娃甜腻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扭头望向窗外，雷声渐远，暴雨依旧。雨水冲击着玻璃，仿佛要破窗而入。一截被吹断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曳，一路滑出视线。隔着一条街，娃娃都能听到狂风暴雨中，它那无助的尖叫。而阴阑煦，却要他现在离开。

他会走的。

“但是，您不走吗？这么好的机会，不想和我一起结束这种被监视的生活？我能为您搞到一个‘新身份’，您看，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没抓到我。”娃娃再度试探，眼中闪烁着期待。

“如果我现在走了……”阴阑煦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他已经厌倦了与这个人的纠缠。“我如何及时掌握别动组的动向？”

娃娃恍然大悟，对啊，难怪他不像自己一样，总想着逃离别动组的监控。那不让动姓王的家伙，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需要维持现在的身份，当我不再需要‘阴阑煦’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他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娃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知道这个年轻人将来肯定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从阴阑煦浅色的眼眸中读出了“对话结束”的讯息，明白再留下去只会招致更多不满，便决定离开。

“我……我保证以后只在您需要的时候出现，绝不添麻烦，请您放心。”他怯生生地保证，小心翼翼。

他轻巧地跃上窗台，像只雀鸟栖息在枝头，又犹豫了一下，回头嗫嚅了一句。阴阑煦却已经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娃娃还未打开窗户，便已被雨水打湿羽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下一秒，他便消失在铅灰色的雨幕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棵新栽的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孤零零地躺在雨中。没有人看见那娇小迅捷的身影离开警局，正如之前无人察觉他的潜入。云层遮蔽了天空，挡住了月亮的视线。

这场反常的雷暴，似乎要提前透支这座北方城市冬日的雨雪，浇灭它所能触及的所有生命，冲刷走一切可疑痕迹。

不过再疯狂的风雨，终有平息的时刻。太阳依旧躲在云层后面，不敢露面。

审讯室里的灯亮了一夜，最大功率的白炽灯，嘲笑着室外晦暗的晨光。铁椅上的少年，却眼前阵阵发黑。过曝的噪点，在视野中不断闪动。卫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要杯咖啡或者茶叶，得到的只有一杯温水。

作为东大的学生，他也不是没熬过夜，但被刺眼的大灯驱散睡意，不断被轮番盘问的“熬夜”，到底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他抬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这动作毫无作用，他只是想借此偷偷闭上眼睛几秒钟。

——只要他稍有睡意，站在侧后方的警察，就会立刻将他叫醒。

“想好怎么说了？”

桌后的人换了几拨，又换回了最开始审问他的大队长和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却问出尖锐问题的男人。在卫夏眼中，他们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成了被烟头烫出焦黑洞疤的枯燥照片。少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我没有杀林安。”

别动组员凑到郑大队身边，低语道，从后半夜开始，无论问什么，卫夏都只有这一句话。同样一夜未眠的王博秋，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除此之外，却不见丝毫倦容。